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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动,只能僵硬地拍拍她的后背。她的拳头但凡歪一寸,我的脑袋就要开花。
她发泄够了,趴在我身上沉沉问道:“你会和他们一样吗?”
我不假思索:“不会。”
她沉默了很久,又问:“陵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很美的地方。”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城北有家酥油饼,特别好吃。你要是来,我请你吃。”
我在说什么?我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低低笑了两声,呼吸逐渐平稳,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我被她当了一夜的人体被褥,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偷偷溜出了门,然后被早起如厕的南家小弟当场逮住,尖叫声吵醒了整个南家。
我晕头转向跪在她父母前,只想着要怎么说才能保住欢里的清白。没想到她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和我并排跪在一起,重重磕了个响头。
“爹,娘。孩儿不孝,想要去陵光做朱门夫人了!”
南家父母听完当场气晕两个,我父母听闻当场乐疯两个。
没人比世代习剑的伏阳宗更需要优良的血脉后代了。南欢里无论是长相还是武力都深得我爹娘之心,没人比他们更希望促成这一桩婚事了。
那之后的一年,两家父母频繁往来。没办法,生米已成熟饭,南家二老只能含泪让女儿远嫁。我爹娘就更别说了,人还没到,婚房都扫出来了。
谁都很高兴,谁都很满意。但没人问过我们的想法。
我担心她会排斥会厌恶,但她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每天拉着我习剑挽弓好不快活。
她还带我去了她最爱的习武之地。那是执明一个荒芜的山洞。里面瘴气横生,她却说无人清净。她说想见识伏阳剑法,我便在山洞墙上刻下了剑式教她。
反正这种地方,除了我们也不会有人来的。
我过上了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但我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成婚那天,伏阳宗的红囍花簇从宗门铺到了山顶郁离坞。我从没见过如此阔气的排场,也从没有过如此七上八下的心跳。
洞房花烛夜时我慌得什么也不会做,还是她不耐烦地扯下盖头,灌了我一喉咙酒。
“怎么样相公?”她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还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统领,“没什么想说的吗?”
我痴傻了半晌,从床前柜中拿出一包油纸。
“说……说好的酥油饼。我给你买来了。”
她愣了好久,蓦地掩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就凝出了光。
“你不会和他们一样的。”她看着我,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不会和他们一样的。”
……
我当然不会和他们一样。成婚后,我没有像爹对娘那样,让她老实待在宗里处理一些烹织采耕的琐事,而是和她一起操练起宗里的弟子。
她很厉害,比宗里一些年迈的长老还懂得如何教化新人。短短一年就俘获了全宗上下的心。没人不喜欢她,没人不夸她好。
闲余时她就带着我去游山玩水,我生性不喜出远门,她就逼迫着我跋山涉水翻山越岭。
但我不厌烦,因为她就在我身边。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我父母病逝后,成为继任宗主和宗主夫人的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降世。
她生产那日我在郁离坞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自己的脸扇成了猪头。明明说好她不想生就不生,都怪我都怪我……
婴儿哭声响起的那刻,我几乎是飞着进了屋。
稳婆欢喜地告诉我是个男孩,但我满心都只有她。
“别过来!”
她知道我想做什么,厉声喝住了我。
“把儿子名字想出来之前,别来见我。”
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我看见她虚弱的模样。于是我乖乖等了三天三夜,拟了一整本书册的名字捧到我夫人面前。
“听你的吧。”她故意想要看我为难,“你不是一直嫌自己名字不好听吗。我看看你能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
我有些难为情地翻开第一页,指着那两个字道:“尊礼。”
她听完瞪着眼睛品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又笑起来。
“好重的两个字。也不怕他撑不住。”
我笃定地点点头:“我们的儿子。没什么撑不住的。”
小家伙仿佛听懂了我的话,抓着我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和欢里如出一辙,睫毛长长的,一看就知来日定是个俊美少年郎。
我亲吻他的额头,在他耳边呢喃。
“你可幸福了。爹不要你当这劳什子宗主,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高任鸟飞。爹娘永远都在你身后。”
我的儿子多好啊。他不哭也不闹,一个劲儿对着我笑。他爱我们,我们也爱他。
我爱他……
我真的很爱他。
没有人比我们更爱他。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我爱他……吗?
心里第一次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是我们小尊礼满一岁生日的那天。
那几日我总是频繁地头晕嗜睡,欢里还打趣问我是不是害喜了。一开始我没去在意,以为不过是连日操劳过度有些疲乏,多睡几日就好了。可不对劲的是,这种状况愈发严重。
我去看了郎中,问了宗里的长老。都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可能是太过焦虑。
但我觉得不对。
久坐宗主之位唯一让我长进的就是心眼。我暗中查遍了近身的弟子侍卫和长老,可即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那之后的一日,欢里突然食欲不振,说她只想吃酥油饼。她先前怀孕时就偏爱这一口,我没有犹豫,立刻为她叫了郎中,自己则出宗前往城北。
啊,对了。就是那个时候。
我刚一踏出宗,周身的气息就变了。
是结界,但很拙劣。我不消一炷香就能破开。
结界中的山路边蹲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他抬眼看我,毫不掩饰的杀意妖息让我瞬间就拔剑出鞘。
区区一个小百年的木妖,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的勇气站在伏阳宗前。
“裴宗主。”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他开口了。
“这个称呼我叫了一百多年,可算是不用再叫了。王上……你交代的事情,老夫终于做成了!”
他说完便伸手掏进自己胸腔,拽出一颗血淋淋的妖丹。
白光乍现,我那时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桃木妖,能让我毫无抵抗之力彻底沉睡过去。
但现在我懂了。
妖,原来也是知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一个小妖没办法扳倒一座大山,但若他长年累月经久不衰地破坏山地根基,那么这座山终有一日会轰然倒塌。
而我,不幸地接手了一座千疮百孔的躯体。
这个桃木妖,从初代宗主开始便潜伏在伏阳宗内了。他会隐藏气息,会变化面孔。唯一坚持的,便是一点点啮噬宗主的纯善之气。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