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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他双脚似被钉在了土中,怎么拖都拖不动。

“师父……”小宗主抬头,眼神变了,阴沉可怖,“他是我的父亲……”

“先不要说这些了!”贺玠大喊。

两人脚下的石头出现了龟裂。

“可是……是我杀了他啊。”裴尊礼捂住头,撕心裂肺地大喊道,“他不该是这样!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他!”

“你在说什……”

石块崩然坍塌,血盆大口从下往上袭来。

“我杀了他,师父。”

在巨鼍合上嘴的刹那,贺玠眼前的黑被潮水般的白覆盖。最后看见的是裴尊礼凄然的双眼。

“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啊!你……想起来了吗?”

第238章 过去篇·猞猁(一)

——

贺玠是被摇晃的柴门惊醒的。最近几日归隐山下着大雪,他家房子年久失修,晚上睡觉都提心想着屋顶会不会塌下来。

哐哐哐——

这绝对不是风雪吹刮的声响,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敲门。

山里那些妖兽该冬眠的都已经睡沉了,这个时候照常说不会有人造访的。

贺玠披上一件单衣挪到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

大风夹杂着雪花呼呼往里吹,他半虚着眼睛,看到蹲在门边只着一件蓑衣的“冰雕”。

“师父……”冰雕缓缓仰起头,露出那张被霜雪盖满的俊颜。因为寒冷,他的瞳孔都有些涣散,睫毛落满了雪碴,根根分明。

虽说十六七岁的少年火力壮身体硬朗,但也不能这般糟蹋。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贺玠惊诧地看看四周,“没人看见吧?”

“没有。没人看见我。”冰雕站起来,拍拍身上凝成块的雪,“师父还是不让我进去吗?”

贺玠看着他低落的眉眼和青紫的嘴唇,叹息着拉开了门:“快点进来。我可不想明天一大早给你收尸。”

“冰雕”抿唇一笑,瞬间就跨进了屋门,将寒雪风暴挡在外面。

“先喝点热汤吧。”贺玠提起炉子上的汤壶,转身给他倒了一碗。

“我不喝。”少年呼出一口白雾,将蓑衣搭在门边。

“喝点吧。”贺玠道,“我熬了整整一天呢。”

“……”于是少年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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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玠最懂怎样戳他心窝子。

“喝完就回去。”贺玠用火炉烤着手,“你出来太久,被郁离坞那边的值守弟子发现的话……”

“今晚没人值守。”少年一口气将热汤饮尽,贴到贺玠身后道,“父亲明日雪猎,让他们都跟着去了。”

“那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贺玠转身,把焐热的手贴在他脸上,“伏阳宗继任宗主裴尊礼。让别人看到你和一只妖成天在一起可没好事。”

裴尊礼垂眼道:“八字没一撇。”

“那可不能!”贺玠蓦地拔高了声音,“我含辛茹苦奋不顾身,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吗!”

“师父……”裴尊礼哑然,“注意措辞。”

“我注意个……”贺玠抄起火炉里没烧完的柴棍,指着裴尊礼道,“十日后的剑宗大会,你若是敢半途而废或知难而退,我就……”

“你就?”

“我就……”贺玠拿着柴棍在他脸上比画,“我就让你容貌尽毁。”

裴尊礼轻咬下唇,半晌没忍住笑出了声:“师父舍不得的。”

“我有什么舍不得?”贺玠正色道,“我没在说笑。你现在的剑术已经和往日比若脱胎换骨,十二式剑术你已习得八式。体术照儿时也是进展锐速。那剑术大会不仅是重夺你父亲目光的机缘,更是让你博得五国剑修宗门认可的门槛,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贺玠越说越生气,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裴尊礼凝眸看着他,忽而点头道:“原来师父是因为这件事才半月不来见我的。”

“不然还能是什么?”贺玠气得头痛。

好不容易把毕生功夫嚼碎了喂他嘴里,临门一脚这小子说放弃,搁谁谁不恼火?

“但这也不能怪我。”裴尊礼捧着碗,理直气壮,“事出有因……”

啪!贺玠挥起凉掉的柴棒毫不犹豫拍在他背上:“我看你就是故意气我!去,马上给我回去。然后明天跪坐抄写一百遍御剑心经给我!”

“我没有!”裴尊礼仰头道,“师父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不要把我当小孩子了!”

“小孩子?”贺玠深吸一口气,“你就是老到走不动路牙齿掉光,在我这里也都是小孩子!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活了多少岁!”

裴尊礼猛地一噎,捧碗的指骨都泛白了。

“我可以去。”他闷闷道,隔着氤氲雾气看着贺玠,“但是师父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会去看的。”贺玠转头道。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这个?”裴尊礼眼睛瞪大了。

贺玠都被气笑了:“那剑宗大会来的皆是江湖上大小斩妖宗门的高手。我去了若是被发现,当场就能被他们剁成肉泥!”

“不会的!”裴尊礼道,“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他们发现!”

贺玠揉着钝痛的额头,沉吟片刻:“世间百余载,剑道日益新。你怎知那其中有没有探息识妖的高人?有没有像庄霂言那样的奇才?反正我是不会去赌的。”

裴尊礼撑着头,闻言脸拉得老长:“又是庄霂言。师父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吧。”

贺玠拿过他手里的碗,垂眸:“你们一个为仇一个为势。习剑之心尚不同,有什么可比的?”

“我才不是为势。”裴尊礼小声嘀咕一句,抬手撩过头发,衣袖滑落,露出下面连片的瘀青。

贺玠漫不经心地扫眼:“伤是怎么回事?”

裴尊礼一笑:“小事。”

“小事能伤到骨头?”贺玠一边说着一边去找石臼,抓了把草药就开始研磨。

“什么都瞒不住师父。”裴尊礼趴在桌子上看他,眼神像晨曦间的小鹿。

“别耍贫。敷了药就赶紧回去。”贺玠皱眉道。

“大雪锁山,我回不去了。”裴尊礼道。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贺玠把药碗重重搁在他面前,“你夜不归宿。小丫头也该着急了。”

“明鸢已经长大了,不会闹着找我了。”裴尊礼挖了一指的草药,放在鼻下轻嗅,“还是老方子。”

贺玠以为他嫌弃,撇嘴道:“老方子还不是把你养这么大。”

裴尊礼把草药按在手臂上,药汁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怎么还没学会?”贺玠看不下去,接过药碗亲自上手,托着他的手臂一边推按一边涂抹。

“因为我笨。”裴尊礼轻声道,“我学什么都慢。”

贺玠瞟了他一眼,屈起手指弹在他脑门。

“这么多年了还把你那死爹的话当圣旨呢!除了他之外有谁说过你笨吗?”

裴尊礼捂着额头,看了他许久道:“所以师父,你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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