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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从小到大,应该不缺这样的夸赞吧。”

“可以多说几次,我不嫌烦。”裴尊礼笑了起来,“小时候大家看不起我,外貌是最没用的东西。长大了大家又都畏惧我,外貌又成了隔阂……我倒是觉得师父好看多了。”

贺玠知道他在客套,便逗他道:“说以前还是现在?”

裴尊礼盯着他,哑声道:“一样的。”

啪嗒。一滴水落在心尖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说好看与否,而是说一样的。什么一样?是都一样好看,还是说在他眼里,自己的相貌根本没变?贺玠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从裴尊礼这话的意义想到南千戈说他看自己的眼神太过深情。

有吗?他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没觉得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

他看自己,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正想着,这屋的屋门突然被推开了。两人瞬间分开,贺玠拔刀立在前面。

“干嘛干嘛?是我!”南千戈站在门边叹气道,“刚送走一群虱蛆,忘了家里还有对鸳鸯。”

贺玠收起刀,对她一笑:“那些人走了?”

“托你的福。他们看我看得更严了。”南千戈叹气道,“你俩把那男的藏哪儿了?”

“杀掉了。”裴尊礼道。

南千戈嗤笑一声,转身道:“最好是那样。跟我来吧。”

“去哪?”贺玠不解。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南千戈耸肩道,“祭神礼提前了,那我们也不能耽误了。我要去黛羽军中重议行动计划。你们……要一起吗?”

贺玠颔首,看向裴尊礼。

“以什么身份?”裴尊礼问。

南千戈笑道:“当然是初代统领的弟子和其眷属了。”

第215章 黛羽(一)

——

话是这样说,但当贺玠跟着南千戈走进军营时,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那里地势险峻人烟荒凉,也不是因为血煞冲天阳气过旺,而是因为眼神。

周围数不清多少双眼睛几乎在南千戈踏入军营的刹那就转了过来。探究的好奇的轻蔑的警惕的……在这密集的军帐间穿梭,不到百人的规模,却给了贺玠千斤巨石般的压迫。

黛羽的营地就扎在城门山西边一处生有湖泊的凹谷地,离营门好几里就见得一处烽烟台,仰头看到寸草不生的峭壁和挫裂的碎石和寸,低头就是一座座鼓起的羊皮篷。最大的还属营地边的校场,从山坡往下看就像一块巨大的馍饼,而营帐小得像撒在饼上的菜薹。

营前无门,只有一个烂朽的木桩插在地里,木桩最上面捆着一个铜铃。

“其实我小的时候,这里特别……恢弘大气。”南千戈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后面……执明就不太需要黛羽的守护了。神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那群龟公公,处处打压我们。到现在……已经很难养活这群姑娘了。”

她弯腰捡了块石头,丢到铜铃上,撞得铃铛叮铃响。

裴尊礼换了女相,穿着一身宽大严实的黑袍,如影随形地跟在贺玠身后。他走多少步,自己就跟多少步。贺玠刚开始还回头瞄他几眼,发现眼神完全不起作用后就随他去了。

反正最近裴尊礼干得怪事也不少,偶尔被下降头也很正常。

南千戈看着他那模样长长吐了口气:“等会儿进去后千万别那样了。太倒贴会被瞧不起的。我们这儿的姑娘,可都瞧不太上柔柔弱弱的男子。”

贺玠笑了笑,不置可否。

裴尊礼不以为意且理直气壮:“我夫君可不柔弱。但此地荒芜凶险,我可千万得保护好他。”

贺玠眉尾一抽,笑着转身轻拍裴尊礼的侧脸:“夫人顾好自己便是。”

南千戈撇撇嘴,余光瞟道一抹寒光从自己身后飞来。

“小心!”她侧身躲避,却见那寒光径直掠过了自己,冲着贺玠刺去。

我长得很像木靶子吗?为什么人人都要射上一箭——这是贺玠看清那个闪烁刺眼的矢头时脑中唯一所想。

他感到身后跟着的人在箭风袭来的那一刻就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肩膀,运力想将自己拉到身后。但或许是南千戈方才的挖苦动了贺玠脑子里的某根筋,一股火从丹田冲到眉心,定住了他的双脚,上身转过,箭矢穿过他扬起的长发,被他一把握在手中。

“什么东西?”贺玠薅掉了箭尾上的白羽,把它丢在地上。

裴尊礼轻轻拍了拍手,眼里满是崇拜:“不愧是我夫君。好厉害。”

“喂……”南千戈指了指贺玠的手,“流血了。”

贺玠甩甩手:“无伤大雅。”

裴尊礼托起他的手,一边拿出颗黢黑的丹药在他手心打转,一边对南千戈笑道:“看吧,我说过他很厉害的。”

贺玠脑袋里的那团火渐渐熄灭,这时候才觉着刚才有多冲动,差点一失足成千古恨。

“别说了。”他脸颊发烧,低声对裴尊礼道,“好丢人。”

“可是真的很厉害啊。”裴尊礼语气不掺一点虚假,轻声说,“师父的身手完全不减当年风范啊。”

南千戈磨了磨后槽牙:“要是执明每对夫妻都跟你俩一样,我们这小破城怕是装不下那么多小孩儿了。”

贺玠脑门都要烫冒烟了,好在这时从营门处奔来一个人,叫住了南千戈,挽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脑袋。

“统领大人!”听声音来者也是一位女性。一身羊皮袍,戴着和南千戈相似的鬼神面具,肩上挎着长弓。乍一看简直就是裴尊礼的另一个姨母。

“来得正好。”南千戈拉着来人的胳膊拖到贺玠面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黛羽中实力仅次于我的不败大将,你们可以叫她……月下逐鹿人。”

“不要听大人胡讲。”女子扶额道,“叫我余二就好。”

这名字有些奇怪,似乎不像是姑娘家该有的闺名。贺玠微有诧异,但还是恭敬作揖。

“这只是一个代称。”余二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军营里事事紧迫,取个简洁的称呼方便交流。顺带一提,我们统领大人叫南三。”

南千戈大笑两声,面相贺玠和裴尊礼道:“这两人就是我信里跟你提到的,前统领大人的弟子和家人……”

她忽然顿了一顿,看着他俩迟疑道:“对了,你俩到底叫什么?”

叫……贺玠也愣住了。他们似乎从始至终都忽视了这个问题,突然被问到难免措手不及。眼看南千戈的眼神越来越狐疑,他连忙道:“我……叫阿云,他……他叫……小竹。”

说完这个名字,贺玠都不敢去看裴尊礼的脸色了。没办法,谁让他脑子里只有这个了呢。

“哈。”裴尊礼干笑一声,听不出是愠怒还是戏谑,“对。我叫小竹。”

余二点头,躬身道:“方才只是例行巡查,对阁下多有冒犯,还望谅解。”

她低头将箭矢捡起,看着光秃秃的箭尾愣了愣,随后放进腰后的皮筒里:“来吧。一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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