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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告诉师父吧。”
贺玠只觉心浮气躁,不知是被热水雾气所扰还是他心本就难以平静。回过神就已经跟着裴尊礼跨出了厢房,来到院子里。今夜月明星稀凉风飒爽,吹走了他大半的魇醉。
裴尊礼与他并肩步于庭中,竟是让贺玠品出了一丝岁月静好的安宁。
“所谓迎亲。是要由那新郎君着绛袍乘朱车,于吉时行至女家迎娇。而女家需闭门拒之,要郎君赋诗作词,或者……”
裴尊礼忽地停在那棵梨树下,抬手摘了一片叶子握在手中,伸向贺玠。
贺玠看着他,犹豫地捧手接在他手下。
“或者用金银钱币开路。”裴尊礼张开拳头,方才的叶子变成谷子似的金屑落在贺玠掌中。
“而新娘则着凤冠霞帔,盖头纨扇掩面,由家人负之登舆。”裴尊礼伸手挡住面上的月光,忽地翻腕,将那束皎白从云间拽下,扬手搭在贺玠头上。月光成了无色的喜帕,转瞬即逝。
很平凡的小幻术,可贺玠还是看得痴了神。
“拜堂呢。就是谢乾坤恩父母与祝百年好合。”裴尊礼拉起贺玠的手带他走入屋内中央,“那时他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拜父母,拜神君倒是有可能。”
贺玠笑了笑,丝毫不觉得两人现在面对面的站位有何奇怪。
“然后便是合卺。匏苦酒甘,寓意着同甘共苦。”裴尊礼环视一圈房间,没有找到趁手的杯器,便挥手招来窗台边的两台灯盏。
贺玠与他各执一台,迷迷糊糊地就被带着向身前人靠近,两只手臂也交缠在一起。
“没有酒,就以吹代饮吧。”裴尊礼说着便吹灭了自己手上的灯盏。
认真好学的贺玠也就仿着他的动作,轻轻一吹。
呼——屋内骤暗。没了灯光,贺玠什么都看不见了。
……
黑夜点醒了贺玠一直迷糊的思绪,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始作俑者已经弯唇垂头,在他耳边道:“最后,就是洞房花烛了。”
洞房……花烛。
贺玠打了个激灵。很显然,洞房指的就是他们身处的房屋,而花烛……花烛已经被自己亲口吹灭了。
一瞬间,漫长岁月积淀下的直觉告诉贺玠,他中计了。
谁的计?什么计?
有一只狐狸穿着白兔的皮,一步步引诱另一只白兔落入他的圈套里。白兔还没发出惨叫,就被咬死了咽喉。
贺玠眼前天旋地转,被裴尊礼按倒在地上,腰背陷进铺好的被褥中。
“既然要瞒天过海,那做戏就得要全套。”裴尊礼似乎在笑,“师父……你知道这洞房,要怎么圆吗?”
第213章 蛰雷(九)
——
贺玠自觉不是迂腐陈旧之人,但当那双手搁在自己腰上,一点点挑开束衣的带子时他还是忍不住想大喊一声成何体统。偏偏裴尊礼的语气沉稳冷静,不染半分旖旎,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去。
“师父。”裴尊礼趴伏在他头顶,只能看见发丝和身体的轮廓,“师父知道要怎么做吗?”
贺玠鼻间扑满了他沐浴后的干爽气味,眼前似有白色萤火虫飞来飞去。
“我……不知道。你别乱动。”他偏过头,把半张脸埋进被褥里。
“不乱动怎么让你知道呢。”裴尊礼平静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有摸清了敌人所有可能的动向,我们才能从中找出破绽。”
多么光明正大的说辞——如果他没有一边说一边扯开自己衣带的话。
“我知道我知道!”贺玠连忙喊道,“就是……就是男女之间要这样那样……然后就会怀上小孩。”
他声音越来越没底气:“你不准笑我。这也不是人人必知的事情吧。”
这话还是他从前听那群野孩子说的。具体怎样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可以怀孕。
这他能怪谁?从小接触到的人上至神君下至街坊都没人传授过他这方面的东西,看的书也都是妖术剑法一类。若不是出山入世,他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小孩是需要男女共同才能创造出来。
陵光神君说他是天赐的宝贝,他就真把小孩当成从天而降的馈赠了。
裴尊礼突然掩嘴,不知是忍笑还是什么,肩膀微微发颤。
“师父你真的……”他长长喟叹一声,“要剜我的心了。”
“你什么意思?”贺玠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笑我蠢吗?”
“不是。”裴尊礼慢慢起身,帮贺玠系好衣带,“这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明白的。师父也不必追寻。到时候全都交给我就好。”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快,起身的动作也略显急躁。贺玠动动被压麻的小腿,刚好蹭到裴尊礼跪坐的大腿间。
好烫。贺玠一惊。也许是因为他刚从热水中出来,身体烫得像块烙铁。
裴尊礼呼吸突然乱了一下,沉沉吐气两口气,站起来向后退去。
“饶了我吧。”他抬手扶住额头,“我已经很辛苦了。”
贺玠皱眉,看着他转身走向屋门,忙道:“你去哪儿?”
裴尊礼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有点事。师父不要跟过来。”
“谁要跟过来?我困了,想睡觉。”贺玠嘟囔一声啪地躺倒在地,拉过被子盖到头顶。
门开,门关。屋内静如死水,但贺玠两只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困意全无。
不对劲。很明显刚才裴尊礼的举动不太对劲。明面上是在与自己商讨祭神礼的事情,但他好像……
有些认真过头了吧?
贺玠也不知道自己这感觉对不对。明明想术法计谋时脑子动得像天雷,一去揣测人心脑仁就变成了芝麻。
他翻身坐起,捡起地上的灯盏将其点亮,推门循着裴尊礼离开的方向看去。没找到人,但在门边看到一口熟悉的箱子。是那个装着裴尊礼母亲遗物的箱子。大抵是南千戈将它搬到此处,给他们行了个方便。
她是真好心,想让他们带着长姐的念想回到安葬她的地方。
闲来无事,贺玠干脆把箱子拖进屋里,打算给它拾掇拾掇。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一遭,略显凌乱,但那本手札却安稳放在最上面。
贺玠吹掉封皮上的小毛刺,小心翼翼翻出夹在书中的信件,一眼数去,竟是有大几十封,把薄薄的札本都变得厚厚软软。
信里面是什么?莫大的好奇促使着他拆开了一封信件,但恪守的道德又让他将信纸塞了回去。
万一是什么不能为外人看见的秘密呢?这种东西还是交给裴尊礼保管为好。
他这样想着,将手札放回箱中。就在这时,手边的烛火突然被一阵风吹灭了。
“哈……”
一声细若蚊蝇的笑声在他耳中炸开。贺玠猛一回头,只看到黑夜笼罩下的空荡房间。
“谁?”他厉声道,起身环顾四周。一道纯白的身影从门缝中闪过,贺玠疾步追出,却什么也没抓到。
又是一串轻笑,不过这次笑声柔和了许多。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