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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抱起来……没错,她把半扇门抱了起来。
“你们……你们快进去!我撑不了多久!”她吃力道,“这门坏了好几年了,推不开,我又没钱换,就只能这样了。”
贺玠连忙和裴尊礼跨门而入,看着女子在身后哼哧哼哧地搬门归位。
“进去坐吧,随便坐。”她大咧咧地拍拍手,绕过两人走进宅门后第一处房厅。
贺玠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咳嗽两声,转头看去这大院估计有大半年无人打理了。杂草疯长,池塘干涸,破旧的桌椅屏风随地都是。就连那看似敞亮的房厅内也是积灰层层,只有两张蒲团孤零零摆在角落。
“啊呀,好像不够了。”鬼面女子一手拿一个蒲团,丢给两人一个,“反正你们也是夫妻,一起坐吧。”
贺玠后退一步想让裴尊礼坐,没想到他直接把自己按了下去,还蹲下身给自己揉了揉小腿:“走了这么久,累了吗?”
鬼面女子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满是灰尘的裤腿。
“说真的。你们……应该不是无属国之人吧?”
裴尊礼瞟她一眼,不回答。
“不用瞒着我。至少……你们肯定去过陵光。”她将那枚簪令拿出来,用衣袖擦了擦,“因为这个发簪的主人,早在三十年前就远嫁陵光了。你若真是她的弟子,也应当是在陵光遇见她才对。”
贺玠心怦怦重跳,见裴尊礼风轻云淡回道:“你很熟悉她?这个发簪的主人。”
“熟悉也谈不上熟悉,毕竟我没见过她本人。但从小听家里人念叨惯了,也就忘不掉了。”鬼面女子摸向脸上的面具,转了转,将它摘了下来。
一时间,贺玠和裴尊礼的胸膛都静住了。没有一丝起伏,唯余那双眼瞳,盯着女子面具下的脸,缓缓放大。
那张脸不算清秀白皙,甚至堆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一看便是久经日晒雨淋之人。但她那五官却美艳依旧,年龄约莫二十上下,嘴角还有一个深邃的酒窝。
但让两人惊骇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那双眉眼。
那双,与裴尊礼少说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先互通一下名字吧。”女子并未发现震惊的二人,拍着胸脯笑道。
“我叫南千戈。你们叫什么?”
第204章 执明(三)
——
南千戈。姓南。贺玠一个激灵,突然想起孟章神君提起过,裴家兄妹的母亲就是这个姓。他忧虑地抬头,看见的依旧是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
“执明南氏。”裴尊礼语气没什么起伏,仿佛说着一桩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世代精于御射的武将族门。你也是他们的后人?”
“你说的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南千戈掀起蒲团,拍死下面一只乱窜的虫子,“十三年前家主……也就是我爹最后一个小妾病死后,这家里能喘气的就剩我一个了。可怜我爹和大夫人,念叨了一辈子的大姑娘嫡长女,到死都没见到一面。”
裴尊礼微微阖眼:“你是家主的……”
“我是他所纳小妾生的庶女。前面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最大的大姐……就是你师父,黛羽军前统领南欢里大人。”南千戈把拍死虫的手放在衣服上蹭蹭,“其他的兄姊们……要么奔走他国再不回来,要么年纪轻轻死于非命……我早说过这大院风水不好,生出的后代要么早夭要么失踪。”
裴尊礼挑了挑眉,不置一词。贺玠见状忙干笑道:“怎么会呢?这里毕竟是南家后人的根。叶落归根,他们迟早会回到这里的。”
“哈哈哈,那你就想多了。”南千戈笑声豪爽,拍着大腿道,“他们若是真有心,早就该回来了。要不看你师父……我素未谋面的长姐,她这么多年,怎么会一封书信都不寄给家里?听说她在陵光生了个儿子,长得和她一模一样。从我记事开始爹就在念叨这件事,嘴皮子都磨烂了……最后还不是没见到。”
贺玠心里大惊,脑袋在两人间转来转去。南千戈还在滔滔不绝道:“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如今执明这模样,恐怕只有请她出马才能稳住大局了。”
贺玠心都木了半边,慌忙伸出手在身后拉了拉裴尊礼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但裴尊礼只淡然一笑,对南千戈道:“你们……从未收到过她寄回家的书信?”
南千戈肯定地点头:“可能只有刚开始那几年吧,后面就没了。”
“那是因为她去世了。”裴尊礼盘腿坐下,轻拍身后拉住自己的手,“她并非不想回来。只是……回不来了。”
南千戈打虫子的手顿了顿,仰头深吸一口气道:“你看吧。这家风水就是不好。”
“还有,她并非只有一子。还有一个女儿。”裴尊礼道。
“哇!真的吗?”南千戈双眼一亮,“听说我大姐容貌倾国倾城,武力盖世无双。她女儿也一定很厉害吧!能带她来执明国跟我认识认识吗?”
“……”裴尊礼静默一瞬,“她也已经去世了。”
南千戈啪一下仰躺在地面上:“我说什么了?这烂风水干脆把我一起克死算了。”
不,其实她还活着——贺玠默念。但他也不知道裴明鸢那样子究竟算什么。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裴尊礼敲敲地面,“既然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说明,那就请姑娘为我们细道一番。”
南千戈抓抓头发,眼睛向下瞟着两人:“你们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知道那件事?”
贺玠心头咯噔一跳,就听见裴尊礼立刻道:“是师父遗书上交代的。她料到执明日后恐会落得如此境地,让我在近些年前来观望。”
“真的?”南千戈应是没被人唬过,轻易就被牵着鼻子走了,“她连……执明神君那些事都算到了?”
“对。”裴尊礼道,“眼下百姓们沦落至此,不都是因为神君吗?”
“没错!”南千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里能蹿出火苗,“都是因为该死的神君!非要在每年最重要的春种和秋收时节举行什么祭神礼!耽误了百姓种粮食,还不断增加赋税!劳民伤财……切断了执明与他国间的所有往来!分明就是要活生生饿死满城百姓,献祭他们的命给自己解那该死的咒诅!”
祭神礼,咒诅。贺玠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与执明神君并不熟悉,唯一一次见面对方也躲在屏风后不愿出来。但记忆中这位神君除了胆怯内敛并无欺压凡人的嗜好,更没有草菅人命的凶性,父亲与他也是相谈甚欢的旧友。实在不像是南千戈话中那副样子。
“传言说千年前那场神妖战役中,全盛妖王给执明神君下过咒诅。此咒相当邪门,其机不测其发无时。于是神君千百年来终日惴惴不安,惶恐度日,身子骨也是逐渐虚弱。他为了消解这个咒诅,已经试遍了无数法子。近些年来不知他是走了火还是入了魔,想出了祭神礼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