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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了。”他用气音一字一字吐出,“看外面。”
第202章 执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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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陵光地势靠山绕水,半环抱主城的山脉像是开了一边口的水瓢,那执明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碗。其四方都被高峻的山峰围住,山后就是向下凹陷谷底,执明主城就建立其中。从外看不见里面,从里看不见外面。
可谓是真做到了“与世隔绝”四个字。
贺玠从窗口伸出脑袋,远远就看见了夜色下耸立的山峦。一峰连一峰,跨过两国接连之处向更远的地方生长。山之高大,乌纱覆盖下似那夤夜独行的开天辟地者。仰望而视,难免令人喟叹自身渺小,无端生出一丝颤栗。
“这就……到了?”贺玠转头看向车厢前面的马匹,由衷佩服这令多数妖兽望尘莫及的奔速。
“只是入国,还没有到执明城。”裴尊礼看着贺玠睡翘的发丝,伸手帮他捋平,“要不再睡会儿?等到城外十里就无法坐车,只能下来步行了。”
“不用,我已经睡饱了。”贺玠道,“那就趁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既然我们两人都需要进去,那我该怎么配合你?”
“配合?”裴尊礼浅笑道,“不用配合。师父只跟在我身后便好。”
贺玠猛地皱眉,欲言又止:“是……正经方法吧……”
他可不想又被当成贼子打入牢狱,在人生地不熟的执明东躲西藏。
裴尊礼爽朗地笑了两声:“师父在想什么?当然是正经方法。我这副皮囊就是为此而戴的。”
贺玠来了兴致:“说说看,什么办法?”
连伏阳宗宗主的身份都无法让他们光明正大进入执明,他是真好奇裴尊礼想出了什么法子。
裴尊礼看着他,手慢慢伸进袖子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匣子。
“这还是沾了我母亲的光。”他缓声道,“她曾是那支护国骑兵的统领,当年她出嫁之前,执明神君首肯她将兵符作为嫁妆带来陵光。虽说这兵符早已没了调动骑兵的能力,但作为印证身份的信物还是好用的。”
语罢,匣子弹开,展露出其内一支金光璀璨的发簪。
“这……这不是……”贺玠大惊失色。这发簪不正是他在归隐山屋地下室里无意翻出来的那把吗?
“怎么了?”裴尊礼疑惑看他。
“没、没事。”贺玠痴痴摇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将匣子存放在那里,但摔掉别人遗物这件事还是不说为妙。
裴尊礼也不纠结于此,拿起那支发簪道:“这其实是母亲为我存下的聘礼……我儿时怕打雷,爱哭,她就老念叨我胆小,以后娶不到媳妇……”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说自己一定要长命百岁,看着我娶妻生子,然后亲手将这支发簪送给她的儿媳。”
母亲食言了。
贺玠鼻头一酸,突然倾身握住裴尊礼的双手:“没、没事的……我也一样。你别难过,咱们活着的……要替他们好好走下去……”
裴尊礼看着他微红的眼尾愣了愣:“师父……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在难过。”
真是个爱逞强的孩子。于是贺玠更伤心了。
“对了……这跟你扮女相又有什么干系?”一瞬的惆怅后,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裴尊礼抽出一只手返握住贺玠:“因为……我听母亲说过。她领兵的,那支名叫黛羽的骑兵队,是由一群骁勇的巾帼女将聚集而成的。”
贺玠细细品了一番这个名字。黛羽黛羽,粉黛配白羽。想到这两个词,一群御马骑射的女子就鲜活地跃然脑海。
“所以你是想男扮女装混入那个兵队?”贺玠不解,“需要这样大费周折吗?既然你有你母亲的信物,那他们定然会给你面子的!”
“不,不会。”裴尊礼淡淡道,“这个时季的执明,非常忌讳其他四国来者。地位越高,他们越是排斥。我只有抛开伏阳宗宗主这个名头,装作一位漂泊游历者才可能被接纳。比起前统领留在陵光的宗主后代,他们更愿意接受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徒弟。”
贺玠若有所思地点头,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张白纸,对外界种种一无所知。徒弟反倒得教师父。
“有些隐情我也不得知,只有进去了才能弄明白。”裴尊礼撑头看窗外,“我一般不会干涉别国内政。”
“那你这次要破例了。”贺玠笑道。
“不算。”裴尊礼轻飘飘道,“帮你不算。”
贺玠心头又是一擂,火气噌噌往脸上窜。他默默转过头:“还没到吗?”
“快了。”裴尊礼刚一说完,马车就徐徐停了下来。
“宗主。前面……我过不去了。”马妖的声音从前方沉沉传来。
“我们就在这儿下。”裴尊礼探头出去对他道,“你原路回去。注意不要暴露行踪。”
说完两人便轻身下了车,目送马妖拖着车向回奔入夜雾。
“现在怎么走?”贺玠扛起连罪看了看四周。这里刚好是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向西北眺望能隐隐看见一座高山山脚的火光。
“那里就是执明城。”裴尊礼道,“我们慢慢走过去。然后等天亮。”
确实,若是深夜突然造访城门处,他俩恐怕会被射成刺猬。
贺玠甩甩僵硬的腿,忽而一阵夜风吹过,片刻的凉意激得他牙齿抖了抖。
裴尊礼回头,解开外袍的系扣,将其脱下不由分说地搭在贺玠身上:“夜晚风寒,不要着凉了。”
贺玠本想着摆手拒绝,但当那件宽大衣袍包裹住身体时,涌上的热意让他腰一软,浑身都放松下来,忍不住又往里面缩了缩。
有股淡淡的茶香。他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熏香?都不知用了多少年,整个人都被腌入味儿了。
这么说搞得他像一条待上烤架的鱼。
贺玠闷闷笑了两声,引得裴尊礼疑惑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贺玠道,“你很喜欢喝茶吗?”
“还好,很少喝。”他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贺玠微微诧异:“诶?那你身上的味道……”
裴尊礼在原地愣了半晌,手探向后腰摸了摸:“你说的是这个吗?”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香囊——与其说是香囊,不如说是布袋。没有精致的刺绣和华丽的穗子,只用一条翠绿的绦丝系在土色布袋口。又旧又瘪,看着像饿了好几天的野兔肚皮。若不是一阵阵清香从中飘出,贺玠根本看不出这小玩意儿有何用处。
裴尊礼眼底暗了暗,须臾勾唇道:“没什么。我前几年睡不好,就用这个袋里的香料安神。可能放在身上久了,味道就散不去了。”
贺玠捏了捏小袋,奇怪地咦了一声:“里面放了什么?怎么会有一根硬硬的东西?”
像是一条纤细的树枝,但又韧韧的。不似香料用物,更像是一根……
“都是些药堂搜来的边角料,混在一起可能就像茶香味了。”裴尊礼突然将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