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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裴尊礼没给他解释说完的机会。在贺玠双手碰到自己那一刻他就猛地起身,拔出归在鞘中的双剑。左手淬霜,右手澡墨,抬手将淬霜横在自己脖子上。

“你做什么!”一瞬间,什么疼痛虚弱都被贺玠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飞也似地扑上去,可裴尊礼出剑的速度可想而知。他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贺玠,随即毫不犹豫地用剑划向了脖子。

“不要!”贺玠浑身都凝滞了,除了尖叫做不了任何事情。

砰砰!只听淬霜连响两声,白光乍现,从裴尊礼手中弹出,飞到结界上又被狠狠弹开。

裴尊礼愣了愣,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反手就去拔澡墨。

“不要!”他的微怔给了贺玠时机,他用尽浑身力气抱住裴尊礼的手臂,“你放下!你要做什么!”

裴尊礼自刎无果,又被他锢住了臂膀,良久从喉咙中挤出一串残音:“让我来……”

他说:“让我来……求你了。”

贺玠急喘两声,不明所以到近乎恼怒:“让你来什么!你要是死了的话,我也会死的!”

裴尊礼垂眼望着他,还没从刚才的崩溃中回神。

“我会……被你气死的。”贺玠被他看得心乱如麻,声音也弱了下来。

裴尊礼举剑的右手抖如筛糠,他盯着贺玠良久,慢慢松开了剑柄。

“对……就是这样……”贺玠循循善诱着他,“把剑放下来,给我……”

他轻缓呼吸着,居然真的将澡墨递到了贺玠手中。

“对,不要伤害自己。”贺玠擦了擦脸,可额头上被他自己砸开的伤口和鼻子里溢出的血让他怎么擦怎么脏污。

裴尊礼突然启唇,轻声说了句话。

“我伤害自己的话,你会怎样?”

贺玠抬眼,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抚为上:“我当然会难受了……还会很心痛。”

他说这句话时也没想过是以谁的身份。到底是贺玠,还是鹤妖。

“我也一样。”裴尊礼哑声回敬他,在那几个字还没完全落进贺玠耳中时就垂下了头,“求你了……你不能死,你不要死……”

他用一种贺玠从未听过的语气呢喃着,近乎是在乞求。

“我……不会死的啊。”贺玠抓住了他的手,掌中一片冰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这个结界凡人想要起阵确实要费点代价,但也不至于会立刻暴毙啊。”

他脑子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了,结界外滔天的洪潮又让他不得不加大了声音,脑袋就更加晕乎乎,身形一晃。裴尊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两人对视,贺玠眼看着裴尊礼的头越垂越低,最后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被贺玠抓在掌中的手动了动,手指穿到了他的五指间。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轻浅地喘着气。可当贺玠感受到他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时,又觉得他什么话都说了。

不要你死。如果结界起阵需要燃命的话,就用我的吧。

这不是贺玠自作多情,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个意思。拔剑割喉的那一刻,他没有哪怕瞬息的停顿。他抛弃了所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地位,自己身后还需要他去主持大局的陵光。他只是要为自己赴死,没有任何杂念的赴死。

至此,饶是贺玠再愚钝,也知道裴尊礼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是鹤妖,知道自己是他的云鹤哥。虽不知是从何时,从何处得知。但他此时的所作所为,一定都是因为这个“知道”。

裴尊礼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他不惜自刎,也不想让自己死掉。

因为我不是他萍水相逢的友人。我是他的师父。

师父想通了这一点,感到抵在肩上的额头又炙热了一些。贺玠觉着自己若此时将他推开,他一定会彻底碎掉,碎得不成人样。“好了。既然明白了,就不要再这样了。”危难当前,贺玠还是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站到一边去,“这个结界不算大,我也费不掉多少命力,但你要再这样无理取闹,我俩都得折在这里。”

裴尊礼被推开也老实站着默不作声,只是那只手依旧牢牢抓住贺玠的手。

贺玠没回头,微微用力就挣脱开了他。裴尊礼也没再坚持,垂头离开了那片血阵,口中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嘶哑的破碎的,听上去很是令人揪心。贺玠突然发现自己很吃他这一套,虽然过去总教导他不要轻视自己的性命,但每每他露出这副模样的时候自己又强硬不起来。

“没事的,让我来。”他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无非就是老了落几年病根,反正到时候跑也跑不动跳也跳不动了,整天瘫在床上度日。不会有大碍的。”

裴尊礼不说话,贺玠就当他默认了。于是伸手擦了把脸上未干的血液,混着咬破的手指按在阵中的那颗妖丹上。 W?a?n?g?阯?F?a?布?y?e?????????€?n?②??????5?????????

结界发出一阵淡光,席卷在外的洪潮稍稍被震退几寸,但远远达不到贺玠设想的成效。必须坚持到结界与归隐山接连的“城墙”抵挡住全部的江水,改变它们奔流的道路,引向城外其他宽江地域。

还不够,以现在结界的力量,根本撑不到那时候。

贺玠狠下心,正要再咬破一根手指,头顶的结界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晕,只一下就让汹涌的洪流退避好几尺,硬生生在结界与洪流中割开一道口子,让它们避过这堵墙,朝着另一侧滚滚而去。

贺玠疲惫地阖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的人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吗?”他无力道。

裴尊礼放弃了用剑割脖子,但仍旧割开了自己的手掌。他将掌心按在血阵边缘,让体内的剑气修为,天命气数全部注了进去。滋补了这摇摇欲坠的小破结界。

“等老了……我们一起……”裴尊礼也远没有看上去的坚挺。接连不断的战斗和消耗让他说一句话要喘上一口气,“一起瘫在床上。”

虽然声音很弱,但贺玠还是听见了。他低低笑出了声,脸上是横流的红,嘴角却是乍放的艳:“两个人都瘫了怎么行。总得留个人能下床点灯推窗。”

其实这话贺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两人持续紧绷的身体松活片刻,说完后他也便利落低头,继续在妖丹上加持自己的力量,所以便忽略了裴尊礼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是一个难以言喻,但绝对发自内心的微笑。即便身前横亘的灾祸还没有平息,但他黯淡的瞳孔终于亮起了一点光。

“你松手!接下来的交给我!”贺玠紧盯着前方大喊道,“我需要变阵,你不要殚尽力气!留着点功夫,等会儿还得逃命呢!”

裴尊礼听话地挪开了手掌,跪坐在地紧紧盯着贺玠手上的动作,看着他用胳膊抹掉血阵中心的纹路,重新画上了几道更加繁琐的术纹。

“西北方向五十里外……”裴尊礼知道他要做什么,在后方提道,“那里有条自南向北的干涸河身,可以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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