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08
失是不可能的。如此恐怖的天灾,饶是曾经作为妖的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现在这个凡人身体。贺玠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黏在脸侧,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既然不能消失,也不能使其倒流,那能不能……让它改变方向?
贺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
对,改变方向。就像当年裴尊礼为鱀妖族开山寻路一样,给洪流重新找一条去路,让它绕过陵光城,奔向别的地方!
贺玠有些激动地站起身,咬破自己的手指开始在地上画起了阵纹。
分流引水需要开山,那么让江水转变方向就要造山。试想一座坚固无比的大山横亘在城前,一定能迫使洪流拐弯冲向别处。贺玠抬头向四周看了看,正好与半环抱陵光城的自己老家遥遥相望。
归隐山。
只要自己起出一个足够高足够大的结界,与归隐山脉接连形成一个半碗状的豁口,那洪流冲来时就会在豁口处卸力调和,然后顺着结界延伸的地方绕城而去。
思索完整了方法,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什么样的结界,才能顶住远处那个毁天灭地的怪物呢?贺玠画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越画越快,眼睛也凝聚在一点,连眨动都不曾有。很快,一个足以容下四人站定的血阵就在他脚下成形。
他听到远方的隆隆声在逐渐靠近,巨潮奔过之处受惊的鸟雀沿途一群群起飞,黑压压盖住了天上唯一明亮的圆月。
唯一能镇住它的结界,唯一能挡住它的结界。
贺玠手指上的血已经干涸,再流不出一滴。他没有犹豫,立刻又咬在那伤口上,用新涌出的鲜血在阵心画上几道弯曲繁复的痕迹。
阵成,界起。
他脸色苍白地跪倒在地,撑着膝盖摇晃着站起。趁着自己还有力气,咬牙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自己的额头。
这是神君留下的阵法结界,也是曾经笼在归隐山外的结界,他过去亲眼所得,能凭依记忆还原。此法过去让整片山脉长达千年不受外界侵扰,一旦术成除非数以万计的千年大妖同时施力加之才会消亡。贺玠没有神君那样强大的妖力,作为凡人的他能造出的只有当年那盖山结界一半不到。但用在这里也足够了。
但妖起阵燃的是妖力,人没有那种东西,起阵只能燃烧别的东西。
比如自己的生命。
贺玠感到衣襟口传来穿心的灼热,他揪住自己的胸口,摸到了裴尊礼还给自己的那颗妖丹。
这是我的妖丹。贺玠抬起手,手腕哆嗦得不能自已,抓了好几次才将它从衣服里掏了出来。他静静凝视着妖丹须臾,顺着它身上的裂痕描摹完了它整个的模样。
“原来你是长这个样子的。”贺玠冲着它浅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我以前对你做了什么,弄得……这么丑。”
妖丹黯淡灰白,但却从一些细微的裂痕中透出丝丝滚烫。拿在手中直烧手心。
“对不起了。”他弯腰将妖丹放在阵心上,已经疲惫得连腿都很难打直,“但是没有比你更好做阵眼的东西了。”
妖丹搁在法阵中心。连滚动都做不到,因为它身上早就坑坑洼洼布满伤痕。
贺玠退后两步,胸膛高高撑起又缓缓低伏。他盯着毫无生气的妖丹,张开嘴,念起了记忆中神君起阵时念过的术语。手上额上的血一滴滴不要钱似的落在阵中,那潮湿的泥土也化身为了妖孽的巨嘴,贪婪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用一命换城中千千万万的人命吗?
听起来很划算,但贺玠还是有些遗憾。
说真的,他没那么大度,也没那么贤明。他想活,想活得不得了。或许是已经知道自己是已死之人,所以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可他在脑袋浮现出“逃跑”二字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挺身而出的举动。
蛮烦人的。这个至高无上的大善举,应当是曾经仁爱的鹤妖大人会做的。重活一世的贺玠,是想去逍遥江湖的。更何况还没找到腾间老爷子,怎么能在这里先行倒下呢?
但转念一想,其实自己真的想要逃避,也不是没有办法。
所以为什么,自己能大言不惭,顶天立地般地站在这里呢?
是因为想要守护伏阳宗?是因为想要守护陵光?
他埋下头,脚下的大地已经被即将降临的洪灾震得站立不住。
好像都有,但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贺玠闻到了腥潮的江水味,脸上也被蒙蒙水雾盖上。它来了,就在眼前。
“贺玠!”
有人嘶吼着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但贺玠已经无力抬头了。他跌坐在地上,努力掀起眼皮,看见那滚滚而来的巨浪顶端飞驰着几个人影。而最前面的那个人正朝着自己不顾一切地奔来。
对了,他想起来了。
他能站在这里的原因……
那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绝不会死。
有一个人,一定会来助他。
“你来得真是……”贺玠朝着那个人影伸出双手,“太晚了。”
你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第184章 昔人辞故人归(十二)
——
眼睛已经有些看不清了,明明是黑夜,贺玠眼前像是遮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纱,他只能感到有人喘着粗气来到自己身边,借着伸出的双手将自己抱进怀里。他的怀抱烫得宛如火炉,饱受寒水侵袭的贺玠顿时舒服得快要昏过去,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可对方似在忌惮什么,短短一瞬的拥抱后立刻抽身拉开,伸出手探向了脚底的结界阵。
贺玠知道他在顾忌些什么。
“小心点,别踩坏我的阵了。”他使劲挤弄着双眼,挤破了眼珠上的白雾,看清了来人的脸。对方的脸色有些吓人,于是贺玠便故作轻松道,“还是得靠我。”
裴尊礼浑身上下也是湿成了落汤鸡,双臂在发抖,看来洪流冲破屏障的刹那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伤害。他在贺玠这堵结界闭合的前一刻闯了进来,因为太过焦急,落地也不甚好看,被割烂浸湿的衣服上滚得全是泥浆。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左右看了看那血阵,光看那张煞白的脸贺玠也读不出他在想什么。
哗唰——两人愣怔间,第一波洪流已经扑向了结界罩上,恐怖的威力让贺玠一阵目眩,鼻子里缓缓流出一行鲜血。
“她们呢……”贺玠敲敲太阳穴,凑到裴尊礼身边问,“唐枫和江祈怎么样了……”
裴尊礼还是不说话,轻触土地的手指在摸索着什么,却在目光瞟到那颗妖丹时猛地蜷起十指。
“你……”他似乎忘记了如何说话,嘴唇开开合合,“这个阵……归隐山的……”
贺玠轻轻笑了笑。
他记性很好。
“你怎么起阵的……”裴尊礼有些恍惚,眼中血丝蔓延到了眼眶,“这个阵,人是施不出的,除非……除非……”
贺玠按着他的肩膀,还想故技重施去安慰:“没事的,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