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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得起你曾经的主人是谁吗?”康庭岳紧盯着连罪,指尖在擦过它刀尾的一刻,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所有站定的妖兽齐刷刷朝着贺玠和尾巴两人飞身而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面具下四面八方充满敌意的视线快要将两人千疮百孔。
“这就要打架了吗?”尾巴咧嘴兴奋地挥刀,“正合我意!”
康庭岳姿态矜贵地撑开伞,在妖兽们的簇拥下向后退去。
“既然小猫你这么喜欢,那不如让大家都来聚聚吧。”他打了个尖细悠长的口哨,应和他的是来自脚下巨兽的一声狂吼。
“尾巴!”贺玠意识到了什么,撕裂着嗓音对尾巴大喊,“跳起来!”
少年虽急躁,但听劝。他完全相信着贺玠,所以在那句话后想也没想,立刻起身跃至空中。
贺玠也忙不迭抱剑,用尽全力跑向房间的边缘。就在他触到墙壁的那一刻,楼层中央的地面轰然坍塌,一波波肥硕的肉块涌动着挤上来,像是世上最令人作呕的海面。鼓动着波浪,吞噬着生灵。那些动作迅速的妖兽得以逃离,但依旧有部分迟缓地落入了怪物的身体,惊叫着被他蠕动吞吃。
“哎呀这孩子的胃口真是好。”康庭岳眼中闪着无比慈爱的神色,看那怪物的模样简直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儿子。
贺玠贴墙而站,看到那妖怪最上面一层波动的肉体,顿时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看到了一个熟人。康庭富。
他早已没了声息,两只眼睛大睁,但只剩下惨淡的白色。肥厚的嘴唇微张,从里面拖出一截青紫的舌头。和其他的尸身扭曲拼凑在一起,壮大了这只怪物的体魄。
两道凶残迅捷的剑光从妖怪身体两侧蜿蜒而上,砍得那些枝丫般的手臂纷纷掉落。妖怪愤怒地晃动身体,把那两个缠着自己打得不分上下的人一个甩向一边。
贺玠看那熟悉的身影被它猛地丢向自己,立刻扑了上去,双手抵住那人后背,没有让他直直陷入墙壁里。裴尊礼的姿态要比先前凌乱不少,衣袍也不再整洁,长发被他随手撕下的袖布高高扎起,脸上血星斑斑,神情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疯狂。
“裴宗主!”贺玠见他如脱缰烈马还要冲上前,急忙抱住他的腰身喊道,“清醒一点!他就是想要激怒你!”
那边的郎不夜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脖子上横贯的伤口又被撕开了疤痕,双手也变得绵软,想要抬起都相当困难。从乞丐变成了浴血挣扎的乞丐。
两人的眼神隔空对上,还未分出胜负的斗争再次被点燃。
裴尊礼破天荒地挣脱开了贺玠的双手,提剑就要冲上前。贺玠看在眼中,呼吸都骤停了。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裴尊礼。不是那个勤勤恳恳学了一肚子野剑的小傻子,也不是那个躲在他怀里抽泣的哭包。这是他死后蜕变羽化的另一个人。
立于整个陵光乃至五国斩妖人之巅的男人。
贺玠什么都无法思索了,只剩下阻止他这一个念头。
如果不让他停下,他可能会死……
不是被郎不夜杀掉,而是被现在这个厉鬼般的自己杀掉!
早已被血液浸泡锃亮的澡墨出鞘,刺向的却不是那个狼妖的心脏。因为又另一道身影拦在了它之前,替郎不夜接下了这一击。
贺玠挺身从正面扑进了裴尊礼怀里,漆黑的剑刃贯穿了他的肩膀。
哼哼,贺玠都想为自己的灵敏欢呼。竟然能在裴尊礼全力的进攻下找到非致命伤处作为缓冲,他这人类的身躯怕不也是能比肩凶兽类的妖物了!
可没等他自恋完,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短促惶恐的泣音。
贺玠抬眼,看到的是裴尊礼瞬间苍白的面孔和震颤不已的瞳孔。他张着嘴,什么话语都说不出,只能像个哑巴一样发出无意义的“啊”声。
那是一串惊惧到绝望的声音,是他被揉碎的灵魂发出的哀鸣。
哎呀,吓坏孩子了。
贺玠捧着他的脸,用掌心温暖他冰冷的眼角。
想着反正人妖王都已经看穿自己的身份了,再装也没有意义了。贺玠慢慢搂紧他的脖子,一下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
“是我呀……没事了。”
裴尊礼眼珠缓缓转动,向下盯着他的脸。他瞳中无神,唯一的光点是倒影中贺玠的眼睛。
贺玠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又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
“是我呀,小竹笋。”
第173章 昔人辞故人归(一)
——
贺玠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粒雪,落在裴尊礼睫毛上,让他眼皮颤了颤,又很快被灼热的肌肤消融。他眸色混沌,怎么看都不像是清醒人。贺玠再唤了他几声也没有回应,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哽咽,将头垂下,鼻尖几乎要贴在贺玠的眼睑。
这怕是脑袋已经迷糊掉了。贺玠觉得有点可惜,自己鼓起勇气的坦白算是给聋子听了。
裴尊礼的呼吸是滚烫的,颤抖的。贺玠微微仰头,蹭到了他的唇角。两股沉重的气息撞在一起,裴尊礼身体猛地一抖,吓得贺玠立刻拉开了两人的身距查看他的状况。
裴尊礼从脸到脖颈的肤色都惨白如雪,颊上的血痕就红得更加令人眼睛刺痛。贺玠刚一闭眼想要压下涌上眼眶的疼痛泪水,就听见裴尊礼嘶哑颤抖的抽吸声。
“没事没事……我死不了。”他不得已又睁开了眼,然后泪水便哗啦啦倾泻而下。
这没办法,谁让他这破身体就是这么怕痛,忍都忍不了。
于是乎,喷涌的泪水让他捧着的脸颊瞬间又冰凉几分,简直比那深冬寒雪还要渗骨。这种感觉让贺玠想起小时候在雪地里挖出来的死蛇。一根根冻成冰柱的蛇棍,握在手里能把五指都粘在一起。
贺玠没忍住,笑了一下。殊不知这虚弱的笑容在裴尊礼眼中好比那临终前的释怀,他顿时两只眼睛都通红了,好似忘记了如何呼吸,只会毫无章法地急喘,吞咽。僵硬的双手胡乱环住贺玠的肩膀,整个人抖得如风中秋叶。
这下贺玠连痛也忘记了,张嘴急道:“我真没事,你冷静点啊!”
他怕再不做点什么印证自己尚还安好,裴尊礼恐是能被生生吓死。他脸色白,上面又有血,浑然一幅红梅落雪,让那本就生得俊美的外貌平添一抹妖冶。
好一个将倾未倾的琉璃盏——贺玠觉得肩膀都不疼了……换成心疼了。他思忖片刻,觉得自己被刺穿的样子确实挺吓人,于是一手抓起裴尊礼的袖子,一手放在钉在肩头的澡墨上。
“得罪了。”贺玠轻声道,随后猛地咬上他的衣袖,同时右手发力,将澡墨一点点拔了出来。
说不疼那肯定是假的,长剑离体的那一刻,贺玠实在是没忍住,吐出袖子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大喊。他想着反正这里的人都不在意他的颜面,喊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把不远处兴致勃勃看戏的康庭岳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