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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掉也挺好的。裴尊礼想。
被吃掉的话,就解脱了。
从这压抑苦闷的人生中解脱了。
不用再看父亲的脸色,不用在意周围人的冷言冷语。下辈子投去畜生道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鸟。
就像云鹤哥一样。
云鹤哥?
裴尊礼缓缓抬起眼。
对啊,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他拼死救回来的。自己也答应过他不能再轻易舍命的。
“我不能死……”裴尊礼呆滞地呢喃,“我不想死……”
巨鼍的尖牙已经近在咫尺,下一瞬就会咬上他的双腿。
怎么办?要怎么办?
他找遍了脑中所有看过的书籍,从剑法到妖术什么都有。可他从来都是纸上谈兵,没有用以对敌。
布满利齿的巨口在裴尊礼眼中变得迟钝缓慢,他混沌的瞳孔终于在其合嘴前变得清明。
“吼——”巨鼍发出一声怪叫。那原本放弃挣扎的猎物突然看向它念了一句什么,死气沉沉的双眼也划过一丝金光。
巨鼍就这样骤然被定在了空中,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惊惧地看向裴尊礼。
定身咒奏效了。
裴尊礼用这来之不易的停歇拼命晃动起双腿,狠狠踢在了巨鼍的鼻子上。
刹那间咒法解除,重心不稳的巨鼍朝一边倒去,闭上嘴摔落入水。
裴尊礼也没想到情急之下自己居然真的用出了定身咒。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前不久庄霂言用这招治过自己,就依葫芦画瓢念着书上的术法结了咒。
巨鼍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自己的食物戏耍,暴怒之下浑身的甲鳞都鼓胀起来,腿上的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坏了,它若是挣脱开了锁链,那自己……
裴尊礼吞咽下口中的血沫,强打精神迎接巨鼍的下一次攻击。
可还没等那妖兽先跃起,这牢狱穹顶率先被一道耀眼的白光击穿,破开一人宽的洞口。
白光一路撺掇向下,直到击中潜伏在水里的巨鼍,引得它狂吼连连,翻滚不停。
“星坠……是星坠!”
眼前的光晕还未消散,裴尊礼诧异地低头喊道。
“喂,看哪儿呢?”
银白的仙人举着一盏烛灯缓缓落在眼前,贺玠收起淬霜轻笑道:“让我算算,这是第几次救你了?”
裴尊礼痴痴地看着那调笑的眉眼,鼻子不争气地酸了。
“诶!我还没骂你呢!”贺玠敏锐地察觉到他变红的眼眶,连忙道,“要哭出去再哭,在这儿哭给鬼看呢!”
裴尊礼喉头一哽,思来想去也只低声念道:“对不起。”
贺玠伸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水珠,什么也没说,举着烛灯轻身跳到了那巨鼍的背上。
接连受挫的巨鼍已经濒临狂躁边缘,它不管不顾地怒吼挣扎,用尽一切力量想要摧毁周围的一切。
那根铁链也在它的暴怒下应声而断。失去控制的巨鼍猖狂地背身翻跃,想要将贺玠从身上甩下来再吃掉。
“没开灵识的妖兽就是麻烦。”贺玠垂眸看着脚下满是苔藓和裂口的鼍甲,轻轻吹了口气。
“你还真要好好感谢小竹笋!”贺玠蹲下身,按住那巨大无比的鼍头道,“若不是他,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开智的可能!”
语罢,贺玠拔出淬霜刺入巨鼍的脑袋,从额心一路刺进嘴里,再从喉咙贯穿而出。
巨鼍痛苦地高声咆哮,震得半空之上的裴尊礼都双耳嗡鸣。
“好好睡一觉吧。”贺玠拔出剑,手掌轻轻覆在鼍头上,“睡醒了,再仔细想想你最该痛恨的人是谁。”
烛火被一阵阴风吹灭。贺玠直起身,一脚将昏睡的巨鼍踢进了水渊里。
第126章 过去篇·循迹(四)
——
贺玠捡起摔落在地上的烛灯,用手指重新搓燃灯芯。
昏厥的巨鼍翻着肚子沉入深潭之中,几串泡泡在水面破裂开来,冒出缕缕难闻烟雾。
贺玠站定在水面上,举着火光照亮这传闻中恐怖的沉鼍牢。发现这牢口虽然小又窄,但里面别有洞天。光是供那巨鼍游动的泉潭恐怕就有七八亩地,大的惊人。
而泉潭之上那宛如井口的石壁之间挂满了铁索,密密麻麻遮住了通往出口的去路。
“说这是蜘蛛妖的老巢还差不多。”贺玠嗤笑一声,抬头仔细看向那些密如蛛网的铁链。
方才来得急,没有瞅清楚。现在定睛看发现那上面居然还绑着许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全都已经死了,而且都被拦腰撕扯开来,失去了下半身。
“小竹笋!”贺玠高声喊着裴尊礼,“看你左边!”
说完他冲着烛灯猛吹一口气,那火焰顿时拔高冲天,照亮了裴尊礼周围的东西。
裴尊礼微怔,扭头看向左边。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张干枯扭曲的人脸倒挂在眼前,两个空洞的眼眶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己。
可能因为死去的时间太过久远,那人脸上都开始腐烂,潮湿的水汽让皮下的油脂一滴滴滑落。人居然像蜡烛那样在融化。
裴尊礼的脸刹那间白如纸。
原来刚才自己一直闻到的隐隐腥臭是从这里传出的。
他肚子一阵抽痛,想要作呕胃里却空空荡荡,什么也吐不出来。
“吓到了?”贺玠飞身来到他眼前歪头道,“只是想让你清醒清醒,不要脱力晕过去了。”
“都是父亲捉拿的亡命之徒而已。”裴尊礼虚弱道,“生前也是人,没什么好怕的。”
贺玠摸出一颗莹白的珠子,按在裴尊礼唇上笑道:“嘴硬。”
珠子触感水润清凉,入口瞬间化成了水,让裴尊礼稍稍恢复了点力气。
贺玠拉着他的手腕左右摆弄,思索着那链条该如何解开。
“云鹤哥。”裴尊礼轻喘一声叫住了他,“我还不能走。”
“为什么?”贺玠满不在意地撬开一条铁链,“你该不会真以为只要自己在这里活受罪,你爹和康家就会对你刮目相看,从此握手言和幸福美满?”
“我知道那不可能。”裴尊礼低声道,“但总得给康家一个交代。现在的伏阳宗……没有办法与之抗衡。”
“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贺玠反问道,“让我去找鱀妖?还是让庄霂言他们替你求情?”
“你难道不觉得,这些方法都行不通吗?”
裴尊礼低下头,不敢与贺玠对视。
“康家那胖子带了只蜂妖女当奴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剿灭鱀妖,而是抓捕。”贺玠边撕扯着铁链边说,“我虽然不太懂,但看那蜂妖的下场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裴尊礼诧异地抬眼,没想到贺玠的直觉如此敏锐。
“你父亲是为了讨好康家和斩杀鱀妖。康家人是为了抓捕鱀妖做些阴暗的勾当。无论站在谁的立场上看,这件事都和你没有太大关系。”谈话间,贺玠靠蛮力扯开了一根铁链,随手丢到脚下。
“你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