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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狰狞的煞气几乎化为流质喷涌而出,哪怕凡夫俗子也能感受到恐怖的邪火。

崖下石缝间探出的枯枝上还挂着残破的衣裳布条,不知是它的主人是绝望地自我了断还是被仇家推入深渊。它自下而上地飘浮着,是未知巨物吐息的具象。

“封印的确有些松动了。”

裴尊礼静静地注视着枯枝下方接连缠绕在崖壁上的金丝,一根根从渊底伸向崖边,交错攀附,丝丝缕缕杂糅在一起。但丝线又能在源头处缕清,伸进漆黑的崖壁中,每根金丝尾端都坠着一件拳头大小的青铜物件,用以构造镇压妖物的法阵。

“九清铃和青金杵的位置被动过。”裴尊礼目光一凝,手中飞快捏诀作术。

淡色金光流转而下,眨眼间就将两个歪倒的法器归于原位。

“这样就行了吗?”庄霂言脸色不大好看,“这俩法器一个镇的是魂,一个封的是肉身。要是出了问题你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掉,别忘了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了。”

“别在我面前提他。”裴尊礼抬手让身后的宗门弟子退开,随后一改尊敬的姿态沉着脸道,“他毕生都在追求登峰造极的剑术,忽略重布封印这种事毫不令人意外。”

“那你呢裴宗主。”庄霂言突然握紧拳头,面上笑容僵硬,“你敢说你现在没有在追求什么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骗骗那群老头子得了,在本王面前装什么装?”庄霂言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孟章是为了什么。你就是想找到陵光神君的下落!”

“是又如何?”裴尊礼淡淡道。

庄霂言冷笑一声:“找到了然后呢?跪下来求陵光神君降下神迹复活云鹤?然后再告诉他老人家你爱上了他儿子?哼,嘴上说着厌恶一切打破因果轮回的禁术,实际心里比谁都渴望其存在吧。”

裴尊礼沉吟良久,轻声道:“可若是云鹤他没死呢?”

庄霂言大笑一声,随后咬牙切齿道:“难不成你忘了?他死了,是你眼睁睁看着死掉的!你如今的一切都是踩着他的尸体走上来的,就算他活过来你又有什么资格再去面对他?”

庄霂言抓着轮椅扶手,字字诛心。

每一句话的结束都让裴尊礼端在脸上的面具瓦解一寸。

“疯子混蛋。”庄霂言咬紧牙关,“你欠云鹤的,还有你亲妹妹阿鸢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住口!” w?a?n?g?址?f?a?b?u?页?ì????μ???é?n???????2?⑤?﹒????ò??

银剑出鞘,剑刃直直擦着庄霂言的脸侧插进了轮椅的椅背上,木屑簌簌掉下。

“宗主大人!”

一排长老齐刷刷跪下。

皇子的护卫也纷纷拔刀相向。

庄霂言侧目看着自己被削掉的鬓发,挥挥手示意护卫自己没事。

“是。我就是疯子又如何?”

再抬头,裴尊礼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镇定,也没有为人宗主的矜贵。有的只是风雨欲来的雷云。

他一点点拔出银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你能接受得了他们的离开那是你的事。但我永远不会放弃。”

“云鹤他,没死。”裴尊礼一字一句道。

庄霂言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你现在倒是比小时候那个怂样有血性多了。”

“做好你的皇子,别管我的事。”裴尊礼收剑转身,面向众长老弟子时依然恢复成了平日里冷淡的样子。

庄霂言耸耸肩,毫不在意裴尊礼的威胁。

“那个……”

就在庄霂言认真思索着惹怒裴尊礼后自己要怎样才能蹭车回宗的时候,身旁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

他扭头,就看见这次出门带的一个负责自己衣食的小厮两股战战地看着自己,像是有什么急事。

“什么事?”

庄霂言脸色也阴着,心不在焉道。

“殿、殿下……小的想……想小解。”

庄霂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但一看到这孩子年纪也不大,估计刚入宫不久,就不耐烦地摆手道:“自己去那边草里解决了,这种事就不用跟本王报备了。”

小厮如释重负地钻进了草丛里,而庄霂言也转着轮椅往回走。

可刚一转身,就发现那些伏阳宗跟来的长老弟子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自己的三两护卫面面相觑。

庄霂言气得笑出了声。好好好,这就是要把自己留下让看着办的意思了。

“行。”庄霂言咽下一口恶气,对着护卫们说,“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去追伏阳宗的人吧。”

几个护卫不明所以。

“多年没回来,本王想一个人逛逛陵光山水,慢慢回去有什么不妥?”

“可、可是,殿下您如果遇到袭击……”

“行了,你们几个一起上都打不过本王的,出什么事关系不了你们的。”庄霂言摸着下巴四周看了看,指着那个刚从草丛中出来,还在系裤腰带的小厮说,“就你了,你陪本王同行就够了。”

小厮一脸茫然,几个护卫也不知所措。但碍于殿下的命令不得不从,只能干瞪眼看着小厮不熟练地推着庄霂言的轮椅离开。

身后悬崖之下阴风四起。没人注意到那方才被扶正的九清铃轻轻晃动了一下,响起一声毛骨悚然的脆响。

——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让蝠妖钻了空子了吗?

马车车轮驶进了水沟里,一个颠簸将庄霂言从冥想中晃醒了。

“你到底会不会驾马?”

已经是第十二次了,庄霂言忍无可忍地将头从车厢帘布下探出来,看着车前手忙脚乱握紧缰绳的贺玠喊道。

“这、这、这我以前也没碰过啊!”贺玠也很崩溃。

他看人家御马都是一挥绳子一声驾,那马儿就乖乖跑起来了。哪知道亲自上手这么难以驾驭。

“没用死了。”庄霂言抱怨一句,伸出手夺过贺玠手里的缰绳发力勒住了马。

“滚到后面去。”

他拖着已经没有知觉的双腿一步步挪到车前,自己握着缰绳驭驶马儿回到正道上。

贺玠看着人家即使双腿残疾也丝毫不影响做事的样子,有些惭愧但自觉地坐到后面去不添乱了。

“喂,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庄霂言突然问道。

“贺玠。”

“什么字?”

“玠珪的玠。”

“啊,你老爹老娘是卖玉的贩子吗?你怎么跟那群人混到一起了?”

“不知道,他们在我没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我只是顺路搭个马车,并没有跟他们混到一起。”

虽然现在贺玠已经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出生了,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庄霂言。

庄霂言不吱声了,甚至有点愧疚问到了别人的痛处。

刚开始贺玠也以为庄霂言是多么招惹的皇子殿下。但这一路看来,他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触,甚至在心情愉悦时称得上平易近人。

嘴巴虽然是毒了点,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多话都蛮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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