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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鹤,阿鸢?”
男子拨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群,喟叹地呼喊着什么人。眼前一张张沾满血污的笑脸在他眼中逐渐扭曲变形,庆贺的双手也成了丑陋的利刃。那两个轻浅的呼唤化作一团白雾消散在空中。
他们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男子突然抬起头,跌跌撞撞地冲向眼前只剩下一面墙壁的屋阁之中。而那张苍白绝望的脸庞,分明还属于一个青涩俊朗的少年。
这位宗主,羽翼未满。
他发疯般地在房梁窗棂的积压下挖掘着什么,满是茧疤的双手被尖锐的残壁划得鲜血淋漓,十指的指甲纷纷翻开,模糊一片。
终于,在那层层埋葬之下,一页被蹂躏破败的宣纸露出了一角,被他轻缓地拿出来放在手中。
纸上原有的东西早已无法辨析,只能勉强看出是一幅用水墨绘制而成的画作。一缕浓墨画成的翩然衣角在那残页上如同振翅的蝴蝶,承接住了少年无法遏制的泪水。
“云鹤……不要离开我。我好害怕……”少年尚且单薄的身体缩成一团,颤抖的双肩接住了盘旋而下的雪花。
一束火光自他指尖亮起,下一刻,整片墟土便被冲天的火焰吞噬,窜动着跃上无边的黑夜,照亮了半边天空。
“云鹤,阿鸢,你们在哪……”
“我来找你们了。”
第2章 落灵台(一)
——
十年后,三溪镇。
三溪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倒不是因为它三条溪,而是因为它有一大片湖。
奉朝四国分居于东南西北方位,东方孟章,南方陵光,西方执明,北方监兵,四国以合抱之姿共同守护着居于中位的万象古国,也是托举着朝廷的心脏。
各国自有独立的规章与风气,由各自的国主所统领,但文字与商业货币等等皆有万象古国所统一,四国皆以他为首,每年按时进贡觐见。
可谓人间太平盛世,入眼皆为琳琅。
而这四国正好都拥有一条依傍的河流。文明依水孕育,人民也因此获得福泽。奔流的河水皆由万象国中一高耸入云的奇特雪山而生,融于烈阳,奔向四国。
而三溪镇刚好处在孟章国与万象国交汇地带,奔腾而下的河水经由这里的回旋形成大湖泊,分成三个支流分别去往南边的陵光与北边的监兵,于是乎,三溪镇也因此在两百多年前被挖掘建立,成为了重要的水路交通枢纽之地,商贾之人多经于此,镇上繁荣昌盛人民好不幸福。
当然,密集的人流带来的不一定都是财富珍宝。
“来来来,都瞧一瞧看一看咯!独门绝活杯中摘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三溪镇镇口,每月初赶集都会汇聚一波四方来客,买农货的,牲口的,糖食的……当然也不乏那些走街串巷卖弄戏法的班子。
一张木桌往台上一摆,一块破布往桌上一抖,一个穿着黑长褂的瘦杆子男人拿着折扇就能在台子上以此谋生。
“大家都看好咯都看好咯!”瘦杆子男人手里拿着两盏瓷白的茶杯,用指甲轻轻叩击着杯壁将起内里给台下的观众展示。
台下的游人镇民倒也还算捧场,妇孺老人都乐呵呵地拍手,扎着小辫的孩童也吮着手指期待地看着台上的男人,他们知道每次表演完后他们都会把不要的糖豆道具分给底下的孩子,于是那表演也变得不重要了,都想着让他们赶紧结束。
那男人不慌不忙地先掏出一个破了边的陶碗,绕场一周接过了零星投上来的铜板,然后怡然走到桌子前。
“各位可瞧好了,这是三颗豆子,最普通的大豆。”男人让手里的三颗豆子依次排开,然后用两个茶杯罩住了边缘两颗留下中间那一颗被他握在手心里,“看好咯!”
男人大喊一声,故作用力的样子将那颗豆子往右边的茶盏底座一按,慢慢松开手,再猛地揭起茶杯,只见那明明只罩住了一颗豆子的杯子中赫然又出现了一颗。
“好!”
台下的观众兴奋地鼓掌,小孩尖叫着蹦跳,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的裤腰包,指望着他能掏出一把糖豆。
“谢谢各位看官!”男人再次端起了陶碗,这次投向舞台的铜板更多了,零零散散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再来一个!用这些给俺变头耕牛出来!”人群中有个壮汉看起了兴致,竟然从包袱里摸出些碎银子,大喊着就要往台上扔。
那男人狭长的眼睛都要瞪直了,要知道银子和铜板可不能相提并论,那壮汉显然是途径于此的富商,出手果然不凡。
可男人还没等那银子落入自己手中,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指稳稳捏在了半空,转瞬间就被收入了那人的袖子里。
“你!”男人见居然有人光天化日抢自己的钱,气得鼻子下的胡子都抖了三抖,跳下台就拉住了这个可耻的贼人。
“我怎么了?”
那半路截胡的小贼并不是男人所想的贼眉鼠眼之相,反而是个目测只有十六七岁的清俊少年郎。
少年一头浓如黑墨的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偷偷溜到他的鬓边额前,遮盖住了他那满含着笑意和不屑的碧穹色瞳孔。微微上扬的嘴角配上他那白净的皮肤,倒和那专食人气血的妖物神情有几分相似。
男人许是被这毫不畏惧的笑脸吓住了,吞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几步:“小兄弟,我看你也不像那梁上君子,断人财路这种事可干不得啊。”
“断人财路?”少年郎故作疑惑地思索片刻,然后笑嘻嘻地说,“正道财路我可不管,但你要是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欺骗父老乡亲们,我可就看不下去了。”
“你、你说谁骗人了!小兄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哈。”男人额间流下一滴汗液,说话都不利索了。
周围的群众目光都被着一隅给吸引了,围着两人叽叽喳喳地议论。
少年也不怕人多,撩起自己那过于宽大的布衣裤腿,一个翻身就利落地跳上了台子,围着那张桌子转了一圈。
“腾家小子,你又搞些啥子哦!”看台之下,有大娘提着菜篮子在台下冲着少年大喊,“你爷爷在东边酒楼找你嘞!”
“王大娘,你那篮子里的鸡蛋被压碎了!说了多少次让你最后买鸡蛋,非不听!”少年一脚就跨上了那不足半人高的桌子,指着大娘的菜篮子大喊道。那大娘立刻提起自己的篮子,拨开上面放着的瓜果,果真看到下面被压得稀碎的鸡蛋。
“臭小子!就知道卖弄你那劳什子戏法,跟你爷一个德行。”大娘骂骂咧咧地走开了,那少年却展颜一笑,盘腿坐在那桌子上。
“出来吧。”他用手拍了拍桌面,眼神却始终目视着前方,搞得台下的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少年在做什么。
“让你出来,咋还聋了呢?”少年颇有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