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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棠仍旧低着头懒洋洋地擦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萧延徽瞥见她,摸了摸下巴,不知道怎么想的:“勿翦。”
“嗯?”顾棠还是没抬眼看她,忙活着呢。
“你去审吧。”康王道,“你对付人有一套的。”
顾棠愣了下,指了指自己:“……我?”
我看上去哪里像是满手血腥的刑讯官,能凶残地拷问俘虏了?
萧延徽却执着道:“我不信有你撬不出来的话。如果动刑没用,连你也问不出来,那就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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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愈发寒冷。
花厅内点着熏笼,热乎乎的炭火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林青禾坐在萧涟对面,陪着突然造访的七殿下。
妻主离京后,他谨守门户,吩咐管事和护院不许外人出入,但仍有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偷窥家中院墙。
林青禾一时心慌。顾棠不在,他如断线风筝般担惊受怕,怕有人越墙作恶、怕妻主在官场上的敌人动手脚、也怕家里新招的人其实不安好意……
他一个通房郎君,虽仗着顾棠喜欢,有些地位,但也没办法名正言顺地替妻主社交。
一日前,七殿下的宫卫绕住了这处院落。这些侍卫守住院子,偷窥盯梢的闲杂人等便不翼而飞。
林青禾虽是小侍,但顾棠内宅里再没有别人,只得他接待七殿下。
萧涟在坐榻上看书写字、蹙眉拨算盘,他便在另一头拿着绣棚,给顾棠做扇坠香袋、给她的寝衣整理走线,绣漂亮图案。
林青禾几次想开口问他的来意,但都忍住了。只是目光似有若无地看着跟在他身边的李泉。
李泉是一等侍奴兼掌膳,地位大大提升。他一进来就悄悄地打量四周,从花厅里的字画和摆件之中,窥测顾棠生活过的痕迹。
一发觉林青禾在看他,李泉就马上极其诚恳地望着对方,眼睛里写满了“我把你当亲哥哥待”……这种很诡异的亲近神情。
林青禾噎了一下,低头接着做手中的活计。这时,内侍长从外面进来,上前跟萧涟耳语几句。
萧涟眼眸不动,说:“捆上来我看看。”
随后,宫卫捆着三个人扔在了花厅外,隔着一道珠帘。这几人被打得遍体鳞伤,呻吟哀嚎。
林青禾吓了一跳,连忙看向七殿下。而萧涟回头问:“都是谁的人?”
珠帘外的宫卫回答:“启禀殿下,这两人是韩家派来的,这个是宋三娘掌管的田庄上的人。”
“盯着别人家做什么。”萧涟轻咳一声,语调幽然,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薄烟,“你们没有家么?”
几人嚎叫求饶,声音撕心裂肺。
萧涟翻过手中文书的下一节:“把舌头割了,毁去容貌,挑断脚筋,扔到乞丐窝里去。”
“是。”宫卫和内侍长早已习以为常。
林青禾听得脊背发麻,他挪了挪地方,很小心地离萧涟远一点,都有点不敢坐下去了。谁知七殿下像是头顶长眼睛似的,低语道:“吓着你了?”
林青禾的手攥得紧紧的:“我……”
“坐过来。”萧涟抬头看他,忽然道,“别绣了,我有些话想问你,你知不知道有关于顾棠和王别弦的事情?”
第40章
王别弦?
王家长公子今年仍随琅琊郡王在京华小住。 网?址?发?b?u?y?e?í????u???è?n???????Ⅱ???????????м
提及这个名字, 林青禾抿了抿唇,道:“王公子跟我家妻主只是幼时玩伴。”
萧涟单手抵着下颔,乌黑的长发簪着那支桃花木簪,他肩上毛绒绒的衣领衬着这张俊美艳逸的脸,似乎很有兴趣:“这么说,青梅竹马?”
旁边的李泉也偷偷竖起耳朵。
林青禾不知道这件事从何处讲来, 才能不损伤两人的名誉。
他拿着针线的手停顿了好久,想起顾棠衣袖间偶然沾惹的一缕梅香,想起妻主曾系在腰间的香囊信物,想起自己在花藤篱墙后蓦然撞见的那一眼——
以清高和冷淡著称的王氏儿郎散着头发,露着手腕,皎皎月光笼着他点了守贞砂的雪腕。他被按在爬满鲜花的篱墙另一侧,乌发沾着草木的汁液,跟自小长大的青梅吻得难舍难分。
顾棠的手捧过王公子的侧颊。曾经很多次,妻主也这样捧着他,只是她对待未婚夫郎的动作要更缓慢、更温和,满是柔情。
那一刻,林青禾连气都不敢出。他借着花藤的遮掩,不敢让两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他的心砰砰狂跳,很怕被王公子发现。
高门贵族的儿郎绝不可以在婚前失贞, 传出去便会被人戳脊梁骨、乱嚼舌根,连家中的其他男子也都不好议亲了……就算是定了亲, 贵族女娘也没有过门前要了人家的说法, 这事儿泄露, 连顾棠都要挨一顿打。
林青禾在往来的哥哥弟弟、一些官宦内眷的口中得知,这种事一旦败露就会把知道的人都打死。他悄悄窥见有两个小郎在另一边放风,那是王别弦的贴身侍仆。
但篱墙上的枝叶还是颤动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这一刻还是抬起目光,看到王别弦埋进顾棠的颈窝间,声音清冷中透着一丝意乱:“二姐姐……”
顾棠低头亲吻他的唇,拥着他窄瘦的腰肢。
花藤重重叠叠,林青禾一点点往下缩,在地上蜷成一团。他听到王别弦发颤的声音:“二娘,你不会负了我的,对不对。”
顾棠的声音低柔如淙淙水流:“阿弦,我会娶你的。”
好在,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做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顾棠还是念及他的身份收了手。
那一日后,林青禾便暗暗打探王别弦的喜好和脾性,又做了些小物件送给他、讨好他,盼着正夫进了门之后别把自己撵出去。
世家公子们跟他这种通房小侍是两个世界的人,罕少听见谁家正夫明面上吃通房的醋,这太没眼界,自己都不尊重自己。但暗地里被弄死、被发卖,一辈子也没孩子的小侍,林青禾也是听说过的。
但琅琊郡王又一次入京,跟顾太师详谈了一个多时辰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王别弦被带离顾府,住到宫中君侍那里去。
两家退了婚。
顾棠素来活菩萨般的脾气,虽然爱开玩笑、爱戏谑漂亮郎君,但从没那样跟顾太师争吵过。母女两个吵到拍桌子砸碗的地步——她是真的为王别弦争取过。
可惜母父之命大于天。
顾太师那年因国事摔了一跤,身体本就不好。顾棠最终还是以母亲的身体为重,沉默地应下来。
顾棠回来后什么都没有说。林青禾陪在她身边,见她推开书房的窗,对着满园欺霜赛雪的白梅。
她解下绣着梅花的香囊,从中剪下。
一刀下去,万千情丝如线断。
炭盆里烧着几块寸许长的银炭,顾棠将两人来往的书信、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