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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面面相觑,谁也没吭声。
这三人正是跟着康王巡视边关的纨绔三人组。不知道萧涟使了什么手腕,竟打包被扔进军府从末流伙妇做起,堂堂的千金大小姐,这会儿背着锅碗瓢盆,在队伍最后方摸鱼苟活。
“那个是……”范明柳咽口水,满脸锅底灰的小黑脸上遮掩不住呆滞之色,“那个是……阿萍,你看见没有,那个是……”
白笑萍背着一口锅,这半年多下来,她变的沉默许多,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曾经白白嫩嫩的小脸被风吹雨打,晒的黑了些,瘦得轮廓都更鲜明。
好像短短半年中长大了好几岁。
白笑萍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挤出来一句:“她为什么敢跟王主站在一起。”
康王殿下所在的位置虽然靠后,但也处在弓箭射到的极限,否则顾棠也不会能射中了。那是个比较有风险的地方,按理说,押粮官不可能出现在那儿的。
王主竟然没有一点不悦,还跟她并驾齐驱。
最末尾的左玉镜蹲在角落里,她早就惊呆了,回过神后喃喃自语:“她到底是王主的朋友还是敌人?还是说亦敌亦友……?”
白笑萍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棠的身影,又望向她身边的康王。这半年以来,她反复不断地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到底为什么对顾棠恨之入骨?
顾家没倒时,顾棠是高高在上的太师之女,既没得罪过她、也没给过她什么眼神。而白笑萍的身份不如那些大贵族,她一向只在随从的最外围,忌恨她的诗酒风流、一掷千金,又艳羡她的慷慨温柔、气度不凡。
所以顾家失势后,白笑萍欣喜若狂,急忙投靠了跟她决裂的康王殿下,想侮辱她、践踏她、想看她如此清高傲慢的一个人摇尾乞怜。她想证明自己配得上,配得上——
配得上顾棠对她低头、对她另眼相待。
白笑萍蓦然一震,像是这一刻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也是不甘心。
萧延徽不甘心不被她坚定的选择,甚至认为顾棠对她的犹豫和迟疑,就如同背叛;而白笑萍的不甘,是不甘沦为这两人伟大友谊和毕生厮杀的陪衬。
她盯着自己粗糙的、才学会烧火做饭的手,忽然站了起来。
旁边的两个姐妹忙拉住她,白笑萍却倔得跟头母牛一样:“我不能在这后面缩着了,我要出现在她面前,不是在她身后。”
“阿萍!”、“你傻了啊,等我们跟着王主回京就……”
两人都没抓住她,白笑萍嗷得一声冲了出去。
范明柳震惊地瞪大眼,出于姐妹情谊,她只能也跟着起身往上追,旁边的左玉镜愣了一下,一边追向两人一边喊道:“武器、武器!你没拿武器啊!”
她们仨是官宦娘子,军中压根儿没想着让她们肉身作战,光发了几口锅,连个豁口的佩刀都没有。
她正叫着,忽见到白笑萍不知道哪儿来一股牛劲儿,举起那口做饭的大铁锅,邦邦两声狂敲在敌军的脑门上。
“我……的……天娘嘞……”左玉镜喃喃道。
在另一头,顾棠不断增加着实战经验,当旁边的康王不存在。
然而萧延徽的眼神却越来越火热,她攥着缰绳,这会儿早就把冲上前去杀敌抛到九霄云外。
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直接道:“勿翦,你这手射术实在漂亮,好在我派出去的那个人也没伤到你分毫,那人我不要了,我身边的暗卫随你挑,只要你现在回头,还跟我一起,我没有什么不能答应你的。”
“是吗?”顾棠目不斜视,淡淡地道,“我是帝母的近臣,殿下要是什么都答应我,那就离我远一点。”
萧延徽:“……”
真是油盐不进!
她像一只暴怒却又牙疼的老虎,无处下口,牵着追云踏雪的缰绳在原地烦躁地走来走去。
顾棠却心无旁骛,内心平静如水。
在前方向前压倒性地推近时,顾棠一眼瞄见在战中以一敌三的一员鞑靼猛将,那看起来是个小头目,红名鲜艳似血,血条已经掉到35/75了。
顾棠这一箭便飞驰而去。
箭矢没有拐弯儿,而是精准命中鞑靼人身下的战马。那战马伤痕累累,血条见底,惨烈的嘶鸣一声后,中箭倒下。
战马倒下时,周围的大梁先锋将士也将刀枪逼压过去,生擒了落马的小头目。
顾棠此刻再摸箭袋,箭袋已空。她回过神来,见到赵容的双眼已经一闪一闪亮晶晶了,满是星星眼地看着她,旁边守着她的康王亲卫官也脸色变得飞快。
军伍中人,对有天赋、能征善战的女人,总是不讲道理的有好感。这代表着她们得胜生还的几率在上升。
顾棠还没说什么,康王的亲卫官就卸下箭袋,伸手递给了她。
她没接,道:“不必,该收兵了。”
亲卫官立马看向王主。
康王正要下达这个命令,听到顾棠这么说,立刻扭头看她。她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之中的好多人血条还满着就假装惊慌失措地跑了。
诱敌深入的计策对别人或许没用,但萧延徽的脾气专吃这套。
顾棠推测,深入追击的话,一定会在不远处遇上漠南的援军或者伏兵,她没说出来,只是瞥了她一眼,微笑道:“我猜你也不想四个窟窿变八个吧?”
萧延徽脸色一黑。
她现在说话怎么这样气人,随口一句就噎得人上不去下不来,一口气吊在胸口里。
亲卫官时刻准备着在王主大怒时阻拦劝慰,保下顾御史性命,没想到康王的脸色青白了一阵,竟然一甩头:“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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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兵回营,顾棠客客气气地结交了军府的诸位将领。
她照旧坐在大帐角落,用松节油擦拭双手和鹿骨扳指。
松节油外用可以活络筋骨、消肿止痛。她要随时保持好身体状态,免得遇到突发情况时马失前蹄。
外面杀了几匹救不回来的鞑靼战马,正烹马肉。帐内士气大振,都提着精神商议回给凤阁的捷报,给军府请功。
写功勋册的文吏奋笔疾书。
顾棠一边听一边记下,如果她不在旁边,这些军功夸大杜撰的成分会非常严重。
一片热闹欢声中,萧延徽突兀问:“抓的俘虏审出来没有?”
周遭一寂,负责审讯的军娘在板凳上坐不住了,垂头丧气道:“上遍了刑!嘴特别硬。”
“她不通汉文,你是怎么审的?”萧延徽追问。
“卑职手里抓了一个精通中原官话和鞑靼语言的外族行商,那个行商半道死了,剩个小郎在我手里,那小郎跟着她走南闯北,也会两种话。”刑讯官道,“是用他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