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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活都做完了,我娘同意我过来念书啦!”
她光着脚跑到门前,杨子昌一眼看见她脚上的冻疮,手上也有不少,红红的肿着,让人不觉一阵恻然,杨子昌转过了脸。
“五娘真利索,这么多活都做完了呢。”听见慕雪盈柔声夸赞道,“跟姐姐说说,都做了什么?”
“我半夜就起来了,家里衣服全洗完了,我弟的尿布什么的也都洗了,还放了羊,给地里锄了草,帮我娘打了两双草鞋去卖,刚刚又做了午饭,我六妹妹在看火,我娘就让我过来了。”五娘道。
慕雪盈看了眼杨子昌,他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有些不忍心,这个人虽然有点傲慢,但跟那些迂腐顽固之流不同,这个人,心肠是软的,能感受到民间疾苦,那么,就有说服的可能:“五娘去后面吧,你宋姐姐和莫姨都在呢,午饭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五娘答应了一声,飞跑着去了。
慕雪盈抬眼:“我这里的女学生大多数出身贫苦,家里地里活计都多,我收她们的时候也都说过,必须做完了活,家里不反对,才能过来念书。”
杨子昌默然无语。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确是干完活才来的,五娘小小年纪,一上午干的活比他一个大男人一个月干的都多。从前觉得穷人多出些力气也是该当,可此时亲眼看见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满手满脚冻疮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才知道过去的想法多么傲慢。
那么他刚刚指责的,什么躲懒不干活引起民愤,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了。
“我已经联系好了,五娘过两天就去学兽医,等出了师就能挣钱补贴家用了。”慕雪盈起身,“我还有些公务要办,先走一步,杨兄恕罪。”
她拱手为礼,杨子昌不由自主也还了礼,她转身离开,杨子昌这才反应过来她竟是行的男子之礼,他竟然也还了!
“杨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耳边听见傅玉成问道。
杨子昌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问道:“慕山长要办什么公务?”
该死,他怎么还叫慕山长!
“附近有个女学生徐双莲,前些天来上过学,这几天一直没来,慕山长要去徐家看看情况。”傅玉成老实答道。
“什么叫看看情况?他们刚来时就是这么挨家哄骗着来念书,勾得那些女人不能安分,”陈士成愤愤道,“歪门邪道!”
说得杨子昌反而更加好奇。长荆关是卫所,军户民户混居,民户倒也罢了,军户可是民风彪悍,一个外地女子,又年轻,真敢这么挨家挨户登门游说?忍不住说道:“可否请傅兄带我去徐家看看?傅兄放心,我不会打扰慕山长办公务。”
该死,他叫顺嘴了,竟然又叫慕山长!
傅玉成原本也不放心让慕雪盈一个人去,趁势起身:“杨兄请。”
杨子昌巴不得一声,急忙跟着起身出门,远远望见慕雪盈独自一个,正沿着清溪往饮马河的方向走。
溪畔,慕雪盈折一支冰凌花拿在手里把玩着,抬眼,远处饮马河蜿蜒着流向苍山,九曲萦回,波光在日色下点点如金,似天际落下的一条飘带。
上次来的时候,她曾站在河边遥望关外,想象那里的大漠烽烟,想象少年将军如何破阵杀敌,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后来,那少年将军握着她的手,说要和她一起来长荆关,渡饮马河,看一看当年未曾看过的风光。
有风吹来,河畔垂柳千丝万缕,一齐在身畔缭乱,慕雪盈随手拈住柔长的柳枝。
分离五个月,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到现在才发现,思念并不会随着时间变淡。
他现在,还好吗?可还会想起那个背弃与他盟约的人?
丹城。
韩湛迈步走近,迎着明亮的日色,看向门楣上古朴浑厚的匾额,慕宅。
她的家,他第一次见到她地方。相隔这么多日夜,他终于再一次,站在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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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水是眼波横,出自宋·王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第93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韩湛站在慕宅大门前,久久不曾挪步。
大门紧闭,门上一把冰冷的铜锁, 锁住内里的一切。她不在家。是临时出去, 还是根本就不在?
许久,韩湛闭了闭眼。
她应该是从一开始, 就没有回来。她既然拿定主意要离开他,就不会直接回丹城,这样太容易被他找到,但他还是来了, 或者只是想看看她的家, 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 捕捉她曾经留下的痕迹。
或者,只是舍不得放开那一丝最微弱的希望, 盼着奇迹发生,盼着来到这里, 见到她。
“大人,”刘庆带着个老者过来, 回禀道,“这是夫人的邻居张伯, 大人有什么事要么问问他?”
韩湛慢慢转回头,张伯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也是,她大约从不曾提过跟他成亲的事,乍然听见夫人二字,这些邻居都觉得疑惑吧?
拱手为礼:“在下路过此处,顺道来探访慕姑娘。”
并非路过, 而是再也忍不住思念,专程前来。
正月里他的处置下来,调任金吾卫,降一级,任副指挥使。虽然不及都尉司权重,却是皇帝亲卫,可见皇帝对他依旧眷顾信任。任命下来后韩家上下俱都松了一口气,韩老太太的病立时好了大半,开始张罗为他续娶,他严词拒绝,不久前告病请假,离开京城:“看样子慕姑娘并不在家,在下这就离开。”
刘庆多事,明知道他不会追查她的行踪,却又带了邻居让他询问。也许是他这些天的思念太过明显,以至于身边的人都开始替他筹划了。
转身要走,刘庆急了,赶紧催着张伯:“张伯,你方才跟我说什么来着?慕姑娘怎么样了?”
明明该走,韩湛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w?a?n?g?阯?发?布?页?ⅰ????????€?n????????⑤?????ò??
张伯反应过来,忙道:“慕姑娘打从去年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去年冬月里傅公子回来过,给慕老先生修了墓园,腊月里也走了。”
韩湛强忍住追问的冲动。孙奇的尸首藏在慕泓的墓园里,挖出来取证后墓园损坏,所以傅玉成回来修葺,傅玉成离开,是去找她吗?他们现在,在一起吗?
思念混杂着醋意,将一颗心腐蚀得千疮百孔,无数询问的话就在嘴边,韩湛用尽最大的力气压下去,匆匆离开。
大步流星走出去许久,再也看不见张伯的踪迹,这才沉沉吐一口气。
她欲高飞,那么,他放她高飞。
他会给她最大的自由,让她放手做一切想做的事,他不会去找她,不会让她左右为难。
将近五个月,整整一百四十三天,他没有见到她。
可是,傅玉成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