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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站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的红血丝也未完全消退。
心力交瘁的痕迹并非一时?半刻能抹去的,然而他的眼底,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不再是癫狂绝望的赤红。
他在里面看见了?温和?的光亮。
因她而生的光亮。
展钦对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厢房。
庭院里阳光正好。
另一排房舍的门依旧紧闭着,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水声,也听不到说话声。
她已?经沐浴完了??在休息?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展钦不知道。
他却也没有贸然上前敲门或打扰。
他只是在庭院中那棵有些?蔫头耷脑的沙棘旁的石凳上坐下?。
背脊挺直,姿态舒展。
他没有焦躁地张望,也没有不安地踱步。
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土黄色的院墙,和?墙外更远处那连绵起伏的、在日光下?泛着金光的沙丘上。
他在等。
不是被动地、绝望地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幻影。
而是平静地、怀着希望地,等一个一定会再次相见的人。
一个他从十?余年前就在心中发过誓愿,要永生永世爱的人。
作者有话说:美好的跨年就在晋江修文中和各位宝宝们一起度过了!
我们都一起跨年了诶,以后就不能分开了(开始满地打滚)
新年快乐呀宝宝们!
第102章 我可以亲你吗?
容鲤沐浴更衣后,从屋舍的小窗之中,瞧见展钦还在?那坐着。
她已经许久不见展钦了,如今不在?他跟前了,便也由?着自己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确认他一切都好?。
等到她将自己心中众多思绪皆理清之后,她才转到院子里去,站在?连廊的檐角下轻咳了一声?。
展钦闻声?,如梦初醒似的看过来?,起身走到她身边去:“殿下。”
他还是那样望着她,温和的,甚而称得上?是痴痴地,叫容鲤与?他对视的那一瞬便如坠入深潭,心中一颤。
即便在?她的面前,展钦也鲜少?有袒露自己情绪的时候,而今京城一别,他倒大变样了。
展钦想踏入连廊,站到她的身边去。
容鲤却微微错开了他的眼神,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不让他继续上?前,反而望着院子里被风拂动的那几朵小花儿。半晌之后,她才轻声?问道:“你在?这?儿还好?吗?”
展钦答:“一切都好?。”
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长公主殿下的目光在?他的喉上?逡巡了片刻,却摇头道:“不好?。”
展钦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免得叫容鲤为他担忧,可话到了嘴边,望向容鲤的眼睛,那些话便都成了无声?——其实彼此都知道,今日那扇小窗之后,他险些用那本要赠予她的袖箭,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这?样的失控,是“一切都好?”么??
展钦不知如何自辩,于是二人都沉默下来?。
风不知何时变大了些,卷起庭院里的沙尘,微微迷蒙了视线。展钦随着容鲤的视线抬头远眺,便瞧见远处的天?边堆起了铅色的云,方才还灿烂的日光渐渐退走。
风中卷来?了些许潮湿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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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下雨了。
容鲤看着那些云,喃喃一句:“要下雨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镇民们的欢呼声?——绿洲之中的雨,是沙漠之中金贵的眼泪,人人欢欣。在?这?战火与?朝堂倾轧波及不到的地方,人们安宁地只为天?气而苦恼,也只为天?气而高兴。
她没看展钦,只是轻轻地再问了他一遍:“你在?这?儿究竟如何?这?儿安宁自由?,我精心为你选的好?地方,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好?吗?”
展钦低下头,不再试图维持自己在?容鲤面前的所谓的自尊与?体面。
“不好?。”他的声?音里裹进浓稠的叹息,哑声?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很想你,更担心你。”
“一个?人在?这?安全的沙洲呆着,我却日夜坐立难安。镇中生活和乐,我便愈发痛苦——分明心知肚明,如此安宁幽静是你为我换得的,可我却什?么?也不知晓。不知你的境况,不能助你之力……我日夜焦灼,时常梦魇。梦中光怪陆离,无一好?结果。”
展钦在?这?絮絮的风中,慢慢地讲那些他从前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话。
担心她在?京城的腥风血雨里受伤,担心她在?权力倾轧中孤立无援,担心她真的如传闻所言,化作一抔他遥不可及的黄土孤魂。
容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微微收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一小片衣料。
“这?样的痛苦,”她问,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你也尝到了。”
展钦微怔,又?被容鲤这?句话勾起心中最?深的幻痛——他明白容鲤在?说什?么?。
“当初我一个?人在?京里苦苦等你,等来?等去,却等不到捷报,反而只有你的死讯。这?样的滋味,你知道是怎么?样的了?”容鲤轻轻地说,缓缓地看着他,目光却很深,像是要透过他的眼睛,撕扯着他的灵魂,一同去看到当初那个?在?长公主府里,对着空棺与?夫君的死讯,长叩无尽长夜,却只能独自吞咽所有恐惧和等待的自己。
与?他在?沙洲的这?些日夜何其相似。
展钦已然深切地尝过那样的滋味了——而如今看见失而复得的她就站在?自己面前,用那样平淡的语气,将彼时她的痛苦说得那样轻描淡写,无关紧要。
当年的回旋镖,再一次正中他的心底,鲜血淋漓。
“臣知道了。”展钦嘶声?道,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与?恨,“殿下……”
“你尚且还能够用那袖箭对准自己的咽喉,扣动扳机就可一了百了,”容鲤打断他,在?渐渐狂乱的风声?中轻轻地笑,“你知道我那时候能做什?么?吗?”
展钦喉间的话便骤然卡住。
他尚且还有这?幻梦鸢可用,在?无法承受之时还能用这袖箭了却残生,可国朝的长公主殿下,甚至连这?样的事也不能做。
“有许多人,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要做很多事,要做一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人……”她攥着展钦衣襟的手?愈发紧了,“我比你眼下,还要痛苦。”
“你与?母皇,觉得如此我便能够安心呆在你们的羽翼之下,却可曾想过我也有心,我会因你们而担忧痛苦么??”容鲤问他。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