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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到泛着血丝的眼,到苍白憔悴的脸,再到那身皱巴巴脏兮兮的常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仔细辨认,又像是在回忆对比。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还有一点?点?……故作夸张的讶异。
“奇怪,”她小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又分明是说给他听,“我记性向来?是好的呀。”
她抬起眼,目光终于肯稳稳落在展钦脸上,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带恶意的纯然疑惑。
“我记得我昔日的那个驸马,明明是母皇钦点?的武状元,是那个……嗯,礼部?奏章上怎么写的来?着?”她微微蹙眉,作势思索,“‘风姿特秀,朗朗如日月入怀’,好像还有一句,‘行止端方,见之令人忘俗’?”
如此词句,展钦听过,从前也没如何?放在心上。
可如今被容鲤这样一字一句的复述,只叫他脸热。
“可是……”容鲤的目光再次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眉头蹙得更紧,眼中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眼前这个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彤彤的,脸白得像纸,衣服……唉,”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婉转又无奈,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天大难题,“衣服更是难看。”
她顿了?顿,往前凑近了?一点?点?,距离近得展钦能看清她长睫上细微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的淡香。她睁大了?眼睛,那里面映出他此刻清晰的倒影,也映出她纯然的不解。
“你?……”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真的是展钦吗?该不会……是这沙洲里的什么精怪,或者是我太累了?,眼睛发花,看错了?吧?”
她的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两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是携月和?扶云。
她俩并未走?远,只是避到了?廊下?,此刻正透过半开的窗扉,看着屋内这出“殿下?认夫”的戏码。扶云早已?掩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向来?表情稀少的携月,嘴角也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眼中带着了?然和?淡淡的笑意。
殿下?呀,还是那样爱作弄人!
容鲤听见笑声,耳根那抹刚褪下?去一些?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她有些?羞恼地瞪了?窗外一眼,可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让她显出了?几?分小女儿的情态。
她转回头,不再看展钦,脚步略显急促地走?到桌边,拎起茶壶想倒水,却发现壶是空的。她抿了?抿唇,把空壶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壶身。
“这地方真是……”她再次开口?抱怨,声音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娇气和?不满,却也像是在转移话题,掩饰自己?方才那一连串“认不出”的表演,“干得厉害。风里都带着沙子?,吹得人皮肤发紧,喉咙也干得冒烟。连口?像样的水都没有。”
她说着,还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自己?的脸颊,仿佛在验证那里是否真的被风沙刮糙了?。
展钦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困惑地打量他,看着她故意复述那些?赞誉之词,看着她因为侍女的笑声而羞恼,看着她此刻抱怨沙洲干燥时?微微抿起的唇和?轻蹙的眉。
“我不认得你?是谁,倒瞧见个可怜憔悴的鳏夫。”金贵的长公主殿下?直摇头。
她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带着点?未尽的话语和?未明的情绪。
然后,她迈步,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点?骄纵,又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羞涩的话:
“把我认识的那个展钦还回来?。”
“不然……”
她拖长了?语调,像是思考着要给予什么惩罚。
“不然,就不许来?见我了?。”
说完,她像是生怕自己?再停留片刻就会泄露更多情绪般,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房门。素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便消失了?。
携月和?扶云连忙跟上,细碎的脚步声很快远去。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展钦一个人,有使女们送来?了?洗漱的用具,抬来?了?浴桶,还有些?新衣裳,又很快退下?。
隔着些?距离,展钦隐约听见容鲤在外头吩咐使女们自己?要沐浴。
欢快的,真切的,活生生的。
阳光静默地流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地上那件被丢弃的麻布孝服,像一团灰败的阴影,蜷缩在青石板上。
展钦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团阴影。
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脸,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耳边回荡着她最后那句话。
“把我认识的那个展钦还回来?。”
不是嫌弃,不是否定。
是一个要求。
一个带着娇嗔的、藏着希冀的要求。
她不是在推开他。
她是在告诉他,她想要见到的,是那个好好的、亮堂堂的展钦。
展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起初有些?僵硬,有些?苦涩,可渐渐地,那弧度越来?越深,眼底那层笼罩了?许久的阴霾和?绝望,像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一点?点?化开,露出底下?清晰而坚定的光亮。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孝服。
没有像之前那样粗暴地丢弃或拆解,而是仔细地,将它叠好。
粗糙的麻布在他手中被抚平褶皱,折叠整齐,变成一个方正正的、不起眼的包裹。
然后,他走?到水盆边。
一圈儿水,映出窗外明晃晃的天光,像是升起的朝阳。
他掬起水,一遍又一遍,用力地扑在脸上。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带走?泪痕和?疲惫,带来?清醒的刺痛感。
他洗了?很久。
直到感觉脸上的皮肤都被搓得微微发红发热,又拿起刮刀,将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仔细清理干净——自从离开京城,日夜只记挂容鲤一人,他实在有些?不修边幅。
刀刃偶尔刮过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看着镜中那个渐渐清晰起来?的轮廓。
刮净胡须,重新沐浴,这些?他往日里不过应付而已?的事,今日却被他当做圣旨一般好好对待。
最后,他打开使女们送来?的衣裳。
挑出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常服,料子?不算顶好,但浆洗得干净挺括。展钦换上这身衣服,系好腰带,抚平每一处细微的褶皱,甚而在心中想,这是殿下?今年予他的头一件新衣。
做完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