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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鲤心中一颤,扶云与携月的面色也皆不好看?。
然而容鲤还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如常吩咐道:“替我?梳妆罢。母皇虽不能见儿,儿远行归来却不能不拜见,既能进宫,便需在母皇殿外行大?礼。更何况,我?长久在外,许久不曾见琰儿了,正好去看?看?琰儿的眼睛治得如何了。”
容鲤依制梳妆,乘车驾入宫。
她原想先去承乾宫外行叩拜大?礼,不过远远一望,重臣云集,并非好时?候,便往容琰的飞阳殿去了。
飞阳殿中富丽堂皇,比容鲤上次来时?更甚。容琰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眼睛上依旧覆着?药巾,但听闻容鲤来了,立即将那药巾抓下,往脚步声来处望去:“阿姐,你总算回?来了!”
容鲤在他身边站定,他便摸索着?抓住容鲤的手,语气中满是依赖和欣喜:“过年的时?候,我?就?想出宫给阿姐送年礼,到了阿姐门口?才知道阿姐不在府中。数月不见,我?心中很想阿姐。”
“阿姐也想琰儿。”容鲤捧着?他的脸与手,细细查看?着?是否有上次烫伤留下的疤痕。好在太医们医术精湛,烫伤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容鲤这?才安心下来。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容琰面上,带来一点点暖意。
姐弟二人说了一会子话,苏贵君在一旁小心伺候着?。
上回?他将汤药洒了,听闻是挨了母皇斥责的,眼下再也不敢太殷勤热络了,只是时?不时?说些话。
容鲤有意问问他,却不想苏贵君像是早得了叮嘱一般,言语间对朝局和展钦的消息亦是讳莫如深,只反复说一切有陛下圣断,让殿下安心,又?生硬地岔开话去,说容琰的眼睛在苏神?医的调理下已有起色,能感知到微弱的光亮了。
听闻了一整日的坏消息,这?还是容鲤今日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她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仔细询问了容琰的饮食起居和用药情况,又?召来苏神?医,确认容琰有在逐渐好转,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
然而她终究不能在飞阳殿久呆,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先告辞,再次往承乾宫去。
望着?前方?巍峨殿宇,容鲤心间沉重又?悄然回?归。
还不曾到承乾宫宫门前,天公?不作美,又?下起雪来。
容鲤踩着?雪过来,在殿外整理好衣冠,对着?紧闭的殿门,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上,端端正正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风雪不停,扶云与携月为她撑的伞几近于无,她小小的身影很快被沾上一身雪痕,汉白玉阶上的寒意透过厚厚的裙裾直浸骨髓。
殿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值守宫人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
倒是侧门一开,一个金雕玉琢的瘦长人影从?中走出,是容鲤先前见过的那位,很是得宠的处月侍君。
在容鲤离京的月余里,他的位份又?涨了,眼下已不是小小侍君,已是一宫主位,可称一句贵君了。
处月贵君从?容鲤的身边路过,看?着?容鲤满头的雪花,连眼睫上都沾着?雪,不由得心疼起来,用着?他那一口?软弱生涩的官话吩咐身边的侍从?至少去给殿下取个手炉来。
倒是那侍从?,从?处月贵君经过容鲤身边便满脸的惶恐之色,一听他的吩咐,差点吓得晕厥过去,也顾不上什么了,扯着?这?朵小蜜花一般的贵君走了。
寂静风雪之中,隐约听到那侍从?压低声音的劝诫:“贵君!眼下是什么时?候,好不容易得的恩宠,还要去触陛下的霉头么!”
扶云与携月担忧地对视一眼,容鲤只默然地垂下眼眸,叩拜礼行完后,缓缓扶着?扶云的手从?地上起身。
容鲤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往常她随意进出、如今却对她紧闭的殿门,默默转身离去,背影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
接下来的几日,容鲤依旧每日递牌子请见,但结果无一例外,皆被以“陛下政务繁忙”为由婉拒。
容鲤亦试图通过其他交好的宗室或官员打听消息,但那些人要么同样所知有限,要么态度暧昧,言语间透露出“殿下近日还是安心在府中休养为好”的意思?。
不仅如此,连宫中往年按例赏赐给长公?主府的节礼、份例,今年也迟迟未到,说是边境安抚民生开销极大?,各宫与宗室皆已开始带头倡节俭之风,以增边境军饷,以资民心。
桩桩件件,也不是没有堂而皇之的理由。
可正因?每一桩冷遇皆有堂而皇之的理由,才是最大?的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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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鲤及笄礼之盛宠犹在眼前,而如今长公?主殿下“失宠”于陛下的流言早已不胫而走。
府中下人虽不敢明言,但做事愈发小心谨慎,气氛压抑。
容鲤心中苦涩,却无从?辩解,更无法质问。她只能将自己埋首于府中事务,或是去探望容琰,偶尔见见安庆,也在宫人眼前,说不了什么知心话,如此一味地强撑着?维持表面的平静。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容鲤摸着?枕下那两份红封,才能从?展钦留下的微薄痕迹中,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
失了圣心,驸马也不在她身边,容鲤方?知道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日子如何难能可贵。
便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流言的另一中心,沙陀国使团正式抵京。
沙陀国此来所为何事,早因?为那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因?其所带珍宝之众、甚至带来了沙陀国国主愿以边境几座城池为礼的国书,鸿胪寺搬出了极盛大?的宫宴相迎。
而容鲤作为长公?主,按制需出席宫宴。
她如往常一般,穿上繁复庄重的朝服,戴上珠翠凤冠。
镜中人容颜依旧,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
她“失宠”之说,朝野之中都已知晓,因?此这?段时?日她鲜少在人前露面,不愿去听那些冷暖自知的好赖话,今日却如何也避不开了。
宫宴极其隆重,旌旗招展,鼓乐喧天。文武百官、宗室命妇按品阶肃立,庄严肃穆。
高踞龙椅之上的女帝,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威仪万千,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在容鲤身上并未多?做停留。
容鲤偷偷回?望母皇熟悉容颜,往日慈爱面孔如今不见半分暖色,叫她心中一酸,险些滚下泪来。
回?京已久,这?竟是她第一次见母皇之面,却非母女,而是君臣。
容鲤狼狈地压下心中苦涩,维持着?仪态,望向远方?。
当沙陀使团簇拥着?那位传说中的二王子出现在宫门前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这?位传闻之中,生下时?便满天霞光,被大?祭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