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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那日,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吗?”
那女史?默然不答,容鲤的心头冰凉一片,却知道眼下国事在前,她那些儿女情长实在算不得什么,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不妨事,你值守京中,原也辛苦了。”
她不在府中,携月与扶云也跟着?她一块儿走的,整个年节府中恐怕都是不曾过的,庶务堆积如山。
容鲤打起精神?来,带着?携月扶云在书房之中泡到深夜,将耽搁的年节赏赐一一划定好,下发到府中各人手中,人情往来也一一裁定,待到走出书房时?,外头石阶上的积雪都有二三指厚了。
这?条路,容鲤走过不知多?少次,往日从?未觉得这条路这样萧冷。
扶云为她撑伞,夜风却卷得雪花乱舞,扑到容鲤鬓边,如同白首。
容鲤忽而想起,也是在这?条回?寝殿的路上,展钦背着?她一步步,那时?候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将彼此的发染上华霜,而彼时?她不曾说出口?的话中,有一句是“与君到白首”。
今时?今日,她的发被雪扑白了,同她白首的人却不知究竟在哪方?。
扶云与携月从入府时便提心吊胆,只怕容鲤因?见不到展钦而痛哭,可她看?上去如同没事人似的,将众多?事皆处理干净。二人心中愈发焦灼,想要陪一陪她,却被她暂且支开。
容鲤将寝殿的门窗一一关上,片刻后,才有点点细弱的泣声呜咽,融进无边的雪夜之中。
等扶云携月捧了洗漱盥洗的东西来的时?候,容鲤已然收拾好了自己,瞧上去不够有些疲倦,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携月看?着?容鲤微肿的眼睛欲言又?止,被扶云轻轻拉住,示意她不必多?问,只伺候她洗漱睡下,点了一炉安神?的香,便静静地退到外边。
容鲤太久不曾回?到自己的寝宫,甚至觉得有些陌生,躺在熟悉的香衾之中,身上心中皆倦到极致,却毫无睡意。
几次翻身,容鲤才察觉到枕下似有什么东西硌着?她,伸手在枕下一阵摸索,竟从?下头摸出来两只红封。
容鲤将案边的灯挪过来,看?清那两只红封,一只空白,一只上书“贺殿下新岁”,落款一个展字,字体凛冽如刀刻,竟是展钦留下的。
她被酸涩浸透的心终于有了出口?,一滴泪几乎不受控制地滴落在红封上,又?被她手忙脚乱地擦去,免得将那纸质的红封弄脏了。
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封,只见里头应当只是折着?薄薄的银票几张,轻飘飘地没有半分重量,容鲤鼻头尚酸着?,却是破涕为笑地自言自语:“驸马真小气,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红封,大?过年的,才几张银票。”
然而将里头的银票抽出,却见是几张汇丰钱庄的银票,油墨气浓,一看?便是新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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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光一看?,只见这?银票上书“壹仟两”,总共有六张。
金吾卫指挥使年俸不过一年贰仟两,就?算加上下头给的冰敬、炭敬也不过贰仟五百两,更何况他至多?只领了半年的指挥使俸禄。更不提他从?前的官职并不如金吾卫指挥使之高,七年青云仕途,加上母皇赏赐,不算支出,满打满算也至多?六七仟两。
拿出银票后,红封之中似还有他物,容鲤倒了倒,从?里头又?倒出来一枚精巧钥匙,一看?便是库房之锁。
银也在,物也在。
这?是展钦的全部身家。
如今,尽在她手中了。
容鲤心中猛得一颤,只觉得方?才躲起来偷偷留干了的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涌出来,一面狼狈地擦去,一面又?滴滴滚落,又?哭又?笑地轻声骂他:“人不来见我?,尽留些东西给我?,做什么用处。”
只是她到底珍而重之地将展钦浴血多?年的俸禄银钱收好,连红封都不舍得随手丢开,甚而看?到上头的墨迹被自己方?才落下来的泪沾得模糊了,又?生懊恼,只怪自己太爱哭。
容鲤披衣而起,将这?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红封同自己最爱的话本一起藏在暗格中。
她屐着?鞋,往床榻回?去,却瞧见桌案边的杂纸篓中好似有一抹淡红,不知是不是她长久不在,侍从?洒扫疏忽清理了。
容鲤瞧着?那红色与红封如出一辙,不由得生了好奇之心,将那红封从?杂纸篓中拣了出来。
上头依旧是落款一个“展”字,所写抬头却并非“贺殿下新岁”,而是“贺吾一”。
“一”的那一横写就?后,似是因?长久的不曾落笔,笔尖的墨滴落下来,将红封弄得脏了,大?抵也正是因?此才被弃置于此,阴差阳错叫容鲤捡到。
那“一”字,是个什么未尽之字呢?何故他后来所写的,又?改成了“贺殿下”?
容鲤想了许久,都不曾想明白。
可是看?着?这?红封上的字迹,似乎便能想到展钦垂眸写字的模样,容鲤的心有些酸胀,将那红封握在掌心许久,即便是写脏了字的,竟也不舍得扔了,一同收到暗格之中去了。
回?到榻上,容鲤看?着?剩下的那个红封,心生疑惑。
那红封上面什么也不曾写,用的纸张也与展钦用的不同。展钦所用,是长公?主府历年都用的贡纸,而剩下的这?个红封纸张显然粗糙许多?。
容鲤拿到手中,只觉得更加轻飘飘,轻若无物,打开一看?,只见里头飘出一片压平的木芙蓉。
干花?
此又?为何意?
看?这?红封用料,想必此红封不是展钦所赠,可除了展钦,还有谁能进到她的寝殿来,在她的枕下放入一个红封?
容鲤满腹的疑惑,一时?想展钦,一时?想红封,一时?又?想那干花,翻来覆去,终于抵挡不住袭来的困倦,渐渐睡去了。
*
次日,容鲤醒的极早。
她心中有事,又?恐惧梦魇流连,很早便起身,唤了扶云携月为自己洗漱。
昨夜见了展钦留下的新年红封,她的心稍稍定下。
展钦必是在为家国之事奔波,她身为国之公?主,亦不应当总念着?这?些儿女之事。
想起自己从?接旨前往温泉庄子,到安庆为母皇心腹所监等等事宜,容鲤心中浮起一个若隐若现的猜测。那沙陀国二王子命格、潜龙在渊等流言蜚语,很难不叫有心之人心有芥蒂。
容鲤不再如往常一般径直往宫中去,反而如这?朝中任何一个宗亲大?臣一般,命扶云先递了牌子,请求入宫觐见。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越是这?样难的时?候,越是不能出错,落人口?舌话柄。
然而,扶云带来的消息并不算好。
母皇允了她入宫,却免了她觐见,说是政务繁忙,今日不见,让她改日再来。
这?便是更明显的冷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