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0


大夫?”

“正是。”孟玉桐微微欠身,“奉召前来面见对接医官。”

官吏面露和色,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二人穿过庭院,绕过书声琅琅的讲堂,刚下课的学子们正三三两两走出,见一女子背箱入内,皆投来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行至一处名为“集议堂”的厅室门外。

官吏轻叩门扉,恭敬低唤:“纪医官,照隅堂的孟大夫到了。”语毕,便躬身退下。

“请进。”门内传来一道清冷的熟悉嗓音。

孟玉桐搭在门扇上的手一顿,随即轻轻推开。

只见堂内陈设简雅,一张宽大的乌木长桌横亘中央,配着数把同色官帽椅。

纪昀端坐主位,身着月白常服,身形挺拔清隽。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册籍,正垂眸翻阅。

闻声抬首,视线淡淡扫她一眼。他并未起身,只抬手示意对面座位,声音平淡无澜:

“孟大夫请坐。”

孟玉桐将医箱置于桌角,依言在纪昀对面落座。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这间肃穆的集议堂,终于明白,原来纪昀就是照隅堂的对接医官。

只是城中大小医馆林立,照隅堂怎就偏偏分到了他手里?

她压下心头那丝微妙的疑虑,唇角弯起一抹浅笑,颔首致意:“纪医官,别来无恙。”

纪昀抬眸看她一眼,将手中翻阅的册籍合拢,推向孟玉桐面前。

“孟大夫,新政推行期间,照隅堂所有核查事宜由我负责。此乃医官院拟定的《医馆核查细则》,你且带回细阅。”

他声音清冷平稳,不带情绪,“往后每月,我会不定期召集所辖三家医馆主事齐聚。一为核验当月诊治记录是否合规,有无虚报;二则借此契机,互通有无。若有疑难杂症,亦可群策群力,共商解法。”

“纪医官身兼重任,竟还为这等庶务亲力亲,实令我等小馆受宠若惊。”

孟玉桐口中说着敬语,心中想的却是,他这样的大忙人,怎么也来操劳这等核查小事。

日后由他负责照隅堂的核查事宜,岂不是免不了要与他常常碰面。

她没来由的便想起照隅堂开馆那日,他瞧见自己诊治孙氏的经过,对她所为颇为不满,甚至当头训斥一通。

由此可见,她与纪昀于行医一事上,是不大合得来的。

“新政推行,事无巨细皆关宏旨。我既为策议之人,自当躬身亲为。”纪昀目光沉静,坦然回应。

策议之人……孟玉桐眸光微闪,她虽猜到新政与纪昀有关,却未料他竟是主推之人。

细想这新政构思,确显高明:以入官册之名,整合临安城医馆资源,便于统筹管理;遇大疫流行时,更可迅速集结力量,分区布控,极大提升救治效率。

再看细则推行,医官院不仅分派专人核查,杜绝舞弊,更借此搭建交流平台,于各家医馆亦是裨益良多。

其心系民生,务实肯干,抛开私人纠葛,此人于医道政务上,确有经纬之才。

既然以后由他对接核查一事,她应该早些习惯与他共事相处。

这般想着,她配合地点点头,伸手欲接那册籍。

指尖刚触及书脊,却觉另一端力道未撤。她疑惑抬眸,正对上纪昀望来的视线。

他神色略显僵硬,细看之下,眼睫竟有极细微的轻颤,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还有一事,”纪昀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上次在照隅堂,我未察孙氏受李璟指使,便妄断孟大夫‘虚言恫吓,以牟财利’……所言,的确有失偏颇。”

他这是在道歉?

倒是稀奇。

孟玉桐微微一怔,旋即了然,唇边笑意清浅如常:“纪医官言重了。彼时情急,些许口角,我早已不萦于心。

“医官若觉不妥,日后照隅堂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您高抬贵手,多加担待便是。”

语毕,她指尖稍一用力,便将那册籍稳稳抽了过来。

册页翻开,扉页赫然是《医馆核查准则》几个大字。她目光快速扫过目录,其核心在于规范医馆诊疗行为,诸如“病症诊治需据实情,不可夸大其词”、“收取费用须在合理范畴,不得逾越病症所需”等条目。

读至此处,孟玉桐指尖一顿,点在“合理范畴”四字上,抬首直视纪昀,语气平静却带着质询:“纪医官,病症千变万化,病人体质各异,何谓‘夸大’?这‘合理范畴’的边界,又在何处?”

方才那句道歉,还让她心中微澜,以为此人转了心性。

如今看着这冰冷刻板的条陈,才知自己终究是多想了。

这般规行矩步、不近人情的做派,倒是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孙氏误食巴豆,症见昏厥呕吐,此等食伤脾胃之症,”纪昀眸光沉静,条分缕析,“只需服用几剂藿香正气汤化湿和中,辅以静卧休养,耗费多在二百文之内。

“即便依体质略有增减,合理范围亦不过二百至四百文。你收取一千文,远超常例,便是夸大。”

“纪医官只论病症,不论因果?”孟玉桐眉峰微挑,不疾不徐道,“孙氏当日x在我堂中两度呕吐,污损裁剪香囊的锦缎数尺,更弄脏被褥地面。

“清洗所费人力物力,难道不该计入损耗?这一千文中,含此赔偿,可还逾矩?”

“一码归一码。”纪昀背后,淡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棂斜射而入,将他冷峻的眉眼切割在明暗交界处,更显轮廓分明,字字不容置喙,“诊治费用归诊治,损物赔偿归赔偿。孟大夫大可事后凭据与孙氏另行结算,而非将其混入诊金,含糊了事。

“试想,今日此症你收一千,明日同样症候只收两百,医馆定价岂非儿戏?若日后有人借此攻讦照隅堂收费不公,上下其手,你又当如何自辩?”

他面容肃朗,寸字不让,“千人千面,同病异治,药有增减,价有浮动,此乃常理。

“然是否夸大,是否合理,孟大夫身为医者,心中当有一杆秤,自能衡量。”

话音落定,堂内骤然陷入一片沉寂。

唯余窗外风过庭树,枝叶摩挲的沙沙细响,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孟玉桐垂眸,视线落回手中册页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从纪昀的角度望去,只见她半张侧脸沐在淡金色的光柱中,鼻梁纤挺秀逸,在柔和的面容中勾勒出带着倔强的线条。

如同春日雨后枝头一支带露的杏花,于无声处透出令人侧目的坚韧,也惹动观者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淡淡恻隐。

纪昀眉心微不可闻地蹙起,疑心自己方才言辞是否过于冷肃。

然而转圜安慰之语,既非他素日作风,此刻也实在难以出口。

他薄唇微抿,忽地伸手探向自己置于案边的医箱,掀开箱盖,指尖在其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