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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欠人人情的性子,何况这……这还是纪公子送的东西。要不,奴婢还是寻个由头,将此物原样送还回去?”
孟玉桐垂着眼睫,就着大堂方向透来的温暖灯火,指尖轻抚过书页上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已是静静翻阅了好几页。
这本书她印象极深。祖母的书房中也曾藏过一册,似乎也是手抄本。那一本的字迹工整严谨,一丝不苟。她幼时曾机缘巧合偷偷翻看过几眼,立刻被其中精妙深奥的论述所吸引。
可惜很快便被祖母发现,祖母不知怎的,并不喜欢她读这本书,严厉呵斥了几句后便将书锁了起来,她从此再无缘得见。
未能通读此书,始终是她深藏于心的一桩憾事。
此刻听见白芷犹豫着提议将书送还,她指尖微顿,合上书页,将其仔细地放回匣中。她抬起眼,竟是面不改色又颇理直气壮道:“我确是不喜平白欠人人情。不过,他既明言,此乃谢我借伞之意。一借一还,附礼致谢,礼数周全,便也算不得欠人情了。”
说罢,她将木匣轻轻推回白芷手中,吩咐得十分自然:“你且仔细收起来吧。莫要受潮,也莫要磕碰了。”
白芷:“……?”
是这样算的吗?她抱着那木匣,眨了眨眼,总觉得这道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与姑娘那坦然的神色一比,倒显得是自己想多了。
孟玉桐却不再看她,只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微褶的衣角,仿佛刚刚收下的不过是一份再寻常不过的谢礼。
她转身提步,向大堂诊室走去。
她离开的背影瞧上去步履从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无意识地悄然捻了捻。
似是要捻去指尖上残留的几分墨香气。
刘思钧坐下歇脚,与崔大、梅三聊了聊此行见闻。商队其余人等已先行返回秦州,他打算带着崔、梅二人在临安盘桓些时日,看看有无新奇货物可贩。
梅三趁机将今日李璟寻衅、孙大娘闹事的经过说了一遍。
刘思钧听罢,长眉一拧:“果然不出所料,那群腌臜泼才,不敢明着来,专使这下三滥的阴招。留你们俩在此,真是留对了!”
“可不是!”崔大成犹自愤愤,“幸亏孟姑娘机警过人,一眼就拆穿了那婆娘的鬼把戏。非但没吃亏,反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自己掏钱来看病,这就叫自作自受!”
孟玉桐用何浩川所赠的浮梁雪毫沏了一壶热茶,室内一瞬间清香四溢,她为众人一一斟上。
刘思钧端起白瓷茶盏,观其汤色清亮,便凑近鼻尖轻嗅,随着茶烟袅袅而起,于是一股清雅兰蕙之气随之沁入心脾。
他浅啜一口,顿觉一股清冽甘爽自舌尖蔓延,初时微苦,旋即化为悠长的甘甜回韵,喉吻生津,烦渴顿消。
他眸光一闪,不由赞道:“好茶啊,清而不薄,香而不艳,苦后回甘,韵味悠长。比起那贡上的龙团凤饼也不遑多让!玉桐妹子,不知这是何仙茗?”
“是清风茶肆的浮梁雪毫。”孟玉桐含笑答道。
“妙!妙极!”刘思钧大赞,又豪饮一口,神情极为享受。
崔大成等人也跟着喝了几口,咂咂嘴,只觉比寻常茶水香些,倒也没品出太多门道。
崔大成忽地想起,从怀里掏出昨夜孟玉桐给他的安神香囊,递给刘思钧:“少当家的,孟姑娘知道你常年在外奔波,睡眠最是浅,特意吩咐我给你留了一只,让你试试。”
刘思钧接过那香囊,放在鼻下深深一嗅,一股清幽舒缓的草木馨香钻入鼻腔,仿佛瞬间抚平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浮躁。
他长长舒了口气,由衷叹道:“好!这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定神安!多谢玉桐妹子费心!”
孟玉桐见他喜欢,也笑着回应:“刘公子客气了,比起您送的石莲子,这香囊实在微不足道。”
“诶!”刘思钧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向孟玉桐,面庞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直率与热忱,“咱们江湖儿女,不拘那些虚礼。我看妹子你爽快利落,咱们又这般投缘,不如往后就以兄妹相称如何?你叫我一声刘大哥,我听着舒坦!”
他眼中满是期待,眼巴巴等着她回话,一时间让人难以拒绝。
当下屋中崔大成、梅三等人也笑着起哄:“结拜!结拜!”
刘思钧笑着虚按了下手:“行了行了,别起哄架秧子,没规矩!”
在一片笑声中,孟玉桐终于缓缓点头,唤了一声:“刘大哥。”
“哎!”刘思钧立时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笑开了花,“好妹子!说好了,从今往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千万别再跟哥哥客气!”
屋外,皎洁的月色悄然漫过屋檐,为照隅堂褐色的屋顶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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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灯火温暖,茶香氤氲,时不时传出阵阵爽朗的笑语欢声,驱散了夜晚的清寂。
后院井台边,吴林抱着他那副宝贝龟甲,盘膝而坐,仰头望着中天那轮玉盘。
听着前堂传来的热闹人声,他脸上亦是露出一丝淡淡笑意,手指在龟甲上轻轻一点,对着清冷的月色,低声喃喃:
“月满中庭,主宾朋相得之兆……嗯,算得不错,大吉大利。”
*
四月十六,大雨。
水泽相激,主财源涌动;震雷隐于云,利革新破局。
豆大的雨点砸在孟府松风院的青瓦上,噼啪作响,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
屋内光线昏沉,孟老夫人江云裳端坐紫檀木圈椅中,就着案头一盏琉璃灯,细细翻阅着近几月的药材账册。
纸页翻动声混着窗外雨声,沉闷压抑。
吴嬷嬷悄声上前,将一件玄色杭绸外裳轻轻披在她肩头,低声道:“老夫人,雨势这般大,今日还要去铺子里查看么?”
江云裳目光未离账本,眉心却蹙紧。
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那些熟悉的药铺名目旁,收购量却日渐变少。三七、黄连、当归……往年紧俏的药材,如今竟也显出滞销之象。
这两月的流水,肉眼可见地又薄了一层。
她心中了然:临安城中,做药材生意的早不止孟氏一家。她性子孤高清冷,不屑钻营逢迎,自夫君过世后,那些维系多年的x老关系渐渐淡去。
新掌权者,谁还认她们这旧门庭?
她无端想起那夜孟玉桐决然请她退婚时所说的话,‘家中生意看似根基犹在,实则如困守孤城,销路日蹙,生机渐萎。’
她说的的确不错,如今纪家这层姻亲不再,再无法借势盘活这盘僵局。
偌大的家业,竟如老树生虫,生机渐萎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泼天雨幕,雨水涟涟,模糊了庭院景致。
半晌,才淡声道:“去。等雨小些便去。”
账册又翻过一页,她指尖在桌案上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