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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打开给俺们瞧瞧!”崔大成催促了一句。
刘思钧面上笑意更浓,他上前两步,招手引着孟玉桐进来,将她带到柜台前停下。
他将那箩筐一把薅了过来,抬手掀开盖在上头的粗麻布,布巾移开后,便露出里头满满一筐青黑色、形如鹅卵、外壳坚硬如石的果实。
细细一看,其表面还沾着湿润的塘泥,像是刚从塘里挖出来不久。
“今日医馆开张,我定不能空着手来,这是我送你开张的贺礼,”刘思钧昂首挺胸,语气笃定:“你快瞧瞧!这贺礼可比那些个花里胡哨的绸缎啊茶叶啊书啊什么的实在多了!包管你稀罕!”
孟玉桐瞧着那一颗颗漆黑的果实,眸光微凝,捻起一颗,果实外壳沉实坚硬,凑近时能闻到微凉的泥腥气。
她讶然道:“这是石莲子?”
“好眼力!”刘思钧惊讶于孟玉桐的见多识广,俊眸中赞赏之色更浓,“正是此物。上月我从秦州往临安途中,路过郊外一处荒废的野水塘,见几个顽童在捞这硬疙瘩打水漂。
“我瞧着古怪,这玩意儿沉塘不腐,外壳坚硬逾石,想起医书上提过‘水沉莲实,经年不坏,乃治痢圣药’,便留了心。”
他们家经营着偌大的马帮,什么生意都做。早年间贩药材贩得多,他自小便常常跟着看一些医书,认得许多药材。
刘思钧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有些潦草的牛皮纸,上面勾勒着水塘方位、深浅标记,尤其标注了淤泥最厚的区域。
“那塘是老河道淤塞所成,水深丈余。这次回来,我特意雇了个精通水性的后生下去探摸,果然从那老淤泥里掏出了这两筐宝贝。不知道里头还能不能再掏一些,我急着回来,没再叫人往下。”
孟玉桐望着那张熟悉的纸卷,心中微震。
原来上一世刘思钧与她说的药脉就是这石莲子,他那时就给她指了方位,只是她琐事缠身,一直未来得及去查看那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知晓刘思钧重情义,他那般郑重同她说明的,定是珍贵之物。后来秋海棠毒发后,她特意记下这处位置让白芷转交祖母,也算没有辜负了他一番用心。
石莲子乃睡莲种子沉埋水底淤泥多年而成,外壳钙化坚硬如石,性味甘涩微苦,能清热止痢、开胃进食,尤擅治久痢、噤口痢。
因其形成需特殊环境与漫长岁月,药铺中多为普通莲子伪充,真正的陈年石莲子极为罕见,价比黄金。
“知道你开医馆,这等好东西定能派上大用场,我特意耽搁了一日,就为给你备这份厚礼。”
刘思钧拍了拍孟玉桐的肩膀,“此物专克湿热泻痢,寻常药铺可寻不着真货。收好了,说不定哪天就是救命的玩意。”
孟玉桐指尖摩挲着那颗饱满的石莲子,只觉入手沉甸甸的,那份量不仅压在掌间,更沉沉地压在心上。
此物太过珍贵,她欲付银钱,却被刘思钧笑着挡回:“玉桐妹子,你这是打哥哥的脸呢。上回若非你相助,我们兄弟几个连人带货都得折在八珍阁,哪还有今日?这点东西,连我刘思钧谢意的零头都算不上。你再提钱,我可要翻脸了!”
他长眉一横,身上那浩然的江湖气便更甚了,好像她不应下,他真的能当场同她断交似的。
孟玉桐望着他,心中感慨万千。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帮他的并不多,他却始终待她赤诚。
礼物贵重,他的心意更贵重。
孟玉桐心中微暖,恍然忆及上一世。与人交往,往往是她付出的情意多,收到的回馈少。
她并非计较得失之人,但偶尔也会因这不对等而暗自神伤。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她总会默默安慰自己,无妨,真心待人,问心无愧便好。待到下一次,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捧出满腔热忱。
这便是从前的她。如今回头再看,那般全然不顾自我的姿态,的确活得很是疲惫。
她不再犹豫,将手中的石莲子轻轻放回竹筐中,抬眸迎上刘思钧的目光,神色郑重,唇角噙着一丝真诚的浅笑:“刘公子言重了。既如此,玉桐便却之不恭,厚颜收下这份厚礼。”
她唤来白芷,吩咐取来几只大口径的陶缸,在缸底厚厚铺上干燥的艾草防潮。
再将石莲子一颗颗仔细擦拭干净,轻轻放入缸中,最后覆上透气的细棉纱布。 网?阯?f?a?布?页??????u?????n???0????⑤???c?o?M
两筐石莲子,足足装满了四只陶缸,最后被稳x妥安置在后院阴凉通风的药房深处。
待将那些珍贵的石莲子小心安置妥当,白芷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方通体乌黑、触手温润的木匣,神秘兮兮地递到孟玉桐面前,低声道:“姑娘,这是方才云舟来还伞时,悄悄交给奴婢的。说是纪医官为谢您昨日借伞之情,特意备下的谢礼。瞧着这匣子沉甸甸的,也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孟玉桐闻言一怔。昨日不过是借了他两把寻常油纸伞暂避风雨罢了,依纪昀那清冷寡言的性子,竟会特意备下谢礼?
这倒不似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心下存疑,接过那方黑木匣,指尖轻扣搭扣,掀开盒盖。
只见盒子里头柔软的内衬之上,安然躺着一本以靛青色绢帛装裱封面的线装书册。
封皮之上,以遒劲端方的墨笔楷书,清晰地题着两个大字——《药理》。
这……这难道就是纪老太爷毕生心血所著、被誉为医家圭臬的那本《药理》?
孟玉桐心头微微一跳。
纪老太爷性情极为严谨苛刻,此书虽早已刊行,他却常因钻研出新见解或验得新方效,而将已发售的书册召回修订重审。如此反复,致使此书在市面上一册难求,被誉为医家学子梦寐以求的珍宝。
她压下心头猝然而起的几分触动,小心翼翼地翻开那绢帛封面。
封面之下,映入眼帘的,并非刊印的工整字体,而是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的手抄墨迹。
那字迹清峻峭拔,筋骨天然,正是纪昀的字……
这竟是他亲手誊抄的《药理》全本。
她往后翻动,发现书中竟以朱笔小楷,在不同段落旁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历次修订的增删内容与心得批注,将各个版本的精华悉数收录。
此书用心极深,价值珍贵。
他性子贯来严谨认真,这应是他私下习医时抄录的。
“原来是本医书啊!”白芷也好奇地凑过来看。她虽不通医理,但见孟玉桐眸光湛然、神色珍重无比,便知此物绝非寻常。
她小声评价道:“这字写得可真好看,跟印出来的似的!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孟玉桐,试探道:“姑娘,您准备收下这份礼吗?方才云舟将此物连同伞一并塞给奴婢,奴婢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接了。现在想想,总觉得有些不安。您是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