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87


一道去会稽吧。”

谢不为说这话时,神情轻松,语气也轻快,很是有说服力。

“真的吗?等下真的有人来接你吗?”连意想了想,顿时也放松下来,“可是五郎安排的人?”

谢不为一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催促道:“你与慕清快去吧,早去也好早回。”

连意呆呆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喊慕清一道,却不想慕清突然开口道:“六郎,等那些接你的人来了,我们再走。”

谢不为转而将视线凝向慕清,静了片刻,再道:“慕清,别试图擅作主张。”

明明谢不为的声音很平静,但连意却莫名听出了几分不满——这是谢不为对他们很少有过的态度。

他立时感到慌乱,扯了扯慕清的衣角,压低声说:“别惹六郎不高兴了,我们快走吧。”

慕清没有动。

就在连意以为谢不为快要生气的时候,谢不为反倒笑了:“慕清,在阻止我直接杀了徐盛的时候,你不是做得很好吗?”

是冷笑。

谢不为上前一步,便将慕清硬生生逼得退后了一步。

如此步步紧逼。

“不是知道不要破坏我心中的大局吗?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连意听得云里雾里,刚想开口问,却又听到慕清沉声回答:“……因为保护六郎,才是我与连意存在的意义。”

连意一怔,他虽没懂慕清为何突然说这个,但还是立马跟上:“对!慕清说得没错!我和他就是要一直一直保护六郎的!”

谢不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

停在了江岸边。

江流不止,水面粼粼,谢不为的身影映在其中,像一团火在水中支离破碎。

连意后知后觉察觉出了什么,却又无法准确描述出来,他顿时有些焦急:“六郎,你是不是有些事没告诉我们?”

谢不为沉默许久,眉眼一弯,对着连意:“没有。”

再对慕清,语调也缓了下来,“现在听我的话,就是在保护……我。”

慕清没有吭声。

连意看看谢不为又看看慕清,还是有些弄不清现在的状况,想再问些什么,脑子里又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了,去吧。”谢不为背过身,目光落在江面。

江风吹得他的长袍猎猎。

宛若火焰在肆意燃烧。

慕清终是退后一步,对着谢不为的背影深深一拜,与连意离开了。

马蹄声渐远。

没过多久,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

继而有脚步声渐近,人数很多,却并不杂乱,声音也很轻,不仔细听的话,大概会以为是什么风声或是落叶声——很显然受过某种特殊、严格的训练。

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清晨的江风还要凛冽的气息——

杀意。

谢不为没有转身,仍是望着江面:“是在这里吗?”

那阵杀意并未因为被发现而加重或是减轻。

良久,有一人靠近谢不为。

长剑出鞘,却只道:“请——”

-

不知是何处的暗牢,谢不为已经待了十日。

月光从狭小的高窗中透进来。

照亮谢不为在简陋的木案上所刻下的两个“正”字。

一笔一划,规整有力。

丝毫不见任何会因迷茫、惶恐、惊惧而产生的颓然之势。

“他们说你在这里过得很好,我本还不信。”

一道深沉的嗓音从暗处显现,几经回荡,便完全失真,听不出原本的声音:“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谢不为准备另刻一笔的手一顿,却也没有抬头:“将见圣颜,不敢失仪。”

那道声音沉寂许久,慢慢近了:“不愧是叔微的子侄,这样也能听出朕的声音。”

而近来的,除了渐渐清晰的嗓音,还有一阵沉重苦涩的香气——并非宫中常用的龙涎香,而是浸深入衣袍肌肤之下的药香。

谢不为忽然想起,袁璋在去世前对萧照临说过的,“在陛下认为山陵将崩之前,若是你仍与袁氏休戚与共,那这天子之位,便轮不到你。”

山陵未必将崩。

可一旦皇帝自己这么认为,那便会比寻常更加在意能否牢牢地掌控权力。

“不,臣并非听出,而是……”谢不为缓缓抬起头,看向昏暗烛火下一道苍老的身影,“臣早就知晓。”

语罢,施施然起身,挥去衣上稻草尘土,朝着那道身影一拜:“臣谢不为,拜见陛下。”

月下栏杆的影子,一根一根压在谢不为身上。

却并未在这些日子里压弯谢不为的脊梁,纵使伏拜,也依旧不卑不亢。

皇帝不动声色:“为何早就知晓?”

“毕竟,无论是辅佐太子,还是染指北伐,京中最想置你于死地的,都当是……庾氏才对。”

谢不为只静了一瞬,便道:“所谓炙手可热到能挟制天子的颍川庾氏……”

“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工具罢了。”

第224章 北伐之局

几乎是瞬间, 皇帝的眼中,闪过了惊讶、意外,最后又化为平静。

“……如何发现的?”

谢不为:“自元帝始,先有琅琊王氏王丞相, 后有谯国桓氏桓将军、汝南袁氏袁司徒, 都曾堪与皇室共天下, 观如今,似乎颍川庾氏亦有与此相当之权势。”

“然则,颍川庾氏怀握权势之根源, 与王、桓、袁却有根本不同……”说到此, 谢不为停住了, 抬起头, “还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臣才能继续说下去。”

皇帝似笑非笑:“倒与叔微一般, 无论何时都不忘了场面功夫。”

“讲吧。”皇帝近了一步, 俯视着谢不为憔悴却风姿依旧的眉眼,“朕恕你不敬之罪。”

“琅琊王氏之权势源自辅佐元帝建朝于临阳之功, 谯国桓氏之权势源自土断、北伐之绩, 汝南袁氏之权势源自其族四世三公、门生遍天下之名望, 皆不可撼动, 但颍川庾氏既无功绩, 亦无名望,其所仰赖,不过是——”

“身为陛下的母族。”

“是故, 纵使颍川庾氏已跻身第一流士族,却仍然没有拥有滔天权势的资格,为防止其他世家心生不服而群起攻之, 便只能依照正统法理,将权势交还给陛下。”

“所以,臣才认为,庾氏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工具。”

皇帝不置可否,只道:“那你又如何肯定,是朕主动利用庾氏,而非庾氏挟天子而争夺权势?”

谢不为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笑了笑,那双憔悴的眉眼,瞬间生动了起来:“因为……”

“储君。”

“倘若陛下完全被动,那么储君便该是庾妃之子,而非由蛮族女子生下、再由袁氏抚养长大的皇子。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