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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照临身后,似乎马上就要被黑暗完全吞噬。

然而,就在此时,殿门大开,余烬摇曳复燃。

谢不为奔至萧照临身前,气喘吁吁道:“景元,景元,你不必担心......”

“我知道。”

萧照临徐缓地抬眸,望着谢不为的眼睛,却未露喜怒,只一字一字轻声说道:“我知道,明珠是自愿随他们走的。”

谢不为一愣,但很快俯身抱住了萧照临的肩颈,并一下一下轻拍萧照临的背脊,低声道:

“我回来的时候,国师告诉我,等出了凌霄宫,会有人接陆云程去他该去的地方,果然,在离开凌霄宫之后,便有一队黑衣人带走了陆云程,说是公主就在城外等他。”

萧照临轻“嗯”了一下,却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谢不为心下一痛,却也只能佯装不察,继续以平和的语气说下去:

“既然国师也知此事,便足够说明,带走公主与陆云程的人定是可信之人,而公主与陆云程一起离开京城也是件好事......”

“卿卿。”突然,萧照临打断了谢不为,“只留我一个人了。”

谢不为手上动作一顿。

萧照临缓缓直脊,退出了谢不为的怀抱,但他的目光却一错不错地落在了谢不为的眉目之间。

沉默几息之后,他缓缓抬手抚住了谢不为的面颊,并以指腹轻轻摩挲谢不为眼下的肌肤:

“自我懂事起,便有人教导我要以‘孤’字自称,在他们看来,这个字代表了天底下独有的尊荣,更代表了别人求不来的身份与地位。”

“可当我一点点长大,我却发现,这个字,与其说代表了无上尊荣,还不如说只是一个诅咒,一个......成为孤家寡人的诅咒。”

“当我可称‘孤’的那一天起,我的生母便离开了我,后来,母后也离我而去,再到自吴郡归来,我不过看似坐稳了称‘孤’之位,却是以外祖以及整个汝南袁氏为代价。而到今日,为了这个字,我不仅需要明珠做出牺牲,甚至,还要与她分离。”

萧照临黑沉沉的眼眸就像是深渊中的珠玉,正在经历无尽的暗涌冲刷:“她们一个一个,都离开了我。”

他莫名勾了勾唇角,却愈显悲戚:“这个诅咒灵验了。”

萧照临的指腹停在了谢不为的眼尾,温热的泪湿润了他的指尖,他顿了一顿,忽然,猛地俯身吻上了谢不为的泪,微咸弥漫在唇齿之间。

如细密雨点般的吻顺着谢不为的眼尾一路往下,厮磨几轮之后,最终贴在了谢不为的耳畔。

萧照临紧紧抱住了谢不为,气息微喘,“卿卿,我只有你了,我真的只有你了。”

“永远不要离开我,卿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自吴郡归来后,不过一月时间,朝中就发生了太多太多与萧照临有关的变故。

在此期间,谢不为虽一直陪伴在萧照临身侧,而萧照临也一直不吝于向他袒露自己的心绪,但他总觉得,他与萧照临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隔阂。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那层“隔阂”究竟是什么——

畏惧。

他从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过,萧照临在畏惧与他分离。

在他眼中,无论萧照临表现出喜、怒、哀、乐何种情绪,但背后,总有一股孤傲之气在支撑着萧照临。

而这股孤傲之气,又使得萧照临在无论何种境况之下,都始终游刃有余,并不沉溺于任何一种情绪,就好像,萧照临天生便该是所有人的依靠,便该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既如此,那么,在萧照临身上,就不该出现“畏惧”这一种感情——

身为储君,身为未来的天子,身为将来全天下百姓的依靠,又怎可有畏惧之情?

所以,就连萧照临自己,也在极力地掩饰着这一种人之常情。

纵使,应当在很久之前,萧照临就已经开始畏惧失去身边的亲人,畏惧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而至此时,在萧照临身边最后一个至亲之人也离开了之后,他积攒已久的畏惧之情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如滔天巨浪般,在一瞬间便冲破了所有的阻碍,汹涌地翻腾而出,直向他奔来......

但却也只是,温柔地将他包裹。

正殿之中灯火暗淡,唯有萧照临身后的一盏宫灯怯怯地发着亮,周围的一切便陷入了昏暗。

光线从身后而来,只堪堪照出了谢不为与萧照临相拥的轮廓,却如同金色的画笔勾勒,便像是,孤独的世界中,两簇已融为一体的火光。

谢不为的声音已然哽咽,他亦紧紧环住了萧照临的肩,“景元,你不会是孤家寡人的,你身边还有很多很多在意你的人......”

“不。”萧照临将谢不为拥得更紧,语气中渐渐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偏执,“可我只在意你。”

“如果你也离开我,我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含住了谢不为的耳垂,潮热的气息便如藤蔓般顺着谢不为的肌肤,一点一点蔓延至谢不为的面颊、下颌、脖颈乃至......衣襟之下心脏跳动之处。

但这一举止,在如今的情况下,却并不像有情人之间的缠绵暧昧,而更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攀住了水面上最后一根浮木。

“卿卿,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知为何,此时,谢不为环着萧照临肩颈的手臂略有一颤,又如此沉默了许久。

正殿内外已是一片沉寂,更漏之声便显得格外清晰——

一滴一滴,啪嗒啪嗒,落在了铜盎之中,像檐下的春雨,像山寺的钟声。

谢不为不由得寻声抬眸看去,在宫灯不能完全照亮的地方,铜盎中的积水正在微漾,一圈一圈的涟漪泛着深渊一般的青黑色光泽,无端让谢不为想起了萧照临的眼睛。

危险,却又有着足够诱人涉足的吸引力。

谢不为的呼吸猛然一滞,须臾,他慢慢阖上了眼,再任由自己安顺地将下颌搭在了萧照临的肩上,缓缓一叹:

“好,我答应你。”

*

太安十四年,二月初三。

自萧神爱被劫走后的三日来,纵使皇帝、庾氏及殷氏将整个临阳与京畿翻了个遍,但都未曾寻到一点萧神爱的踪迹,也并未查探到那数十黑衣人的来历。

更无证据证明,这一切是与萧照临或袁氏有关。

皇帝终有不耐,即使庾氏与殷氏还未放弃,但他却再不依从,而是直接下令命殷涛即日启程前往京口,也命庾氏不可再插手永嘉公主之事,又封锁了消息,只允殷氏私下寻找永嘉公主。

又两日,袁氏贪墨一案也终有了结果。

皇帝在二月初五的朝会上宣布,罢黜吏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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