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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从前他不这样的,他不太恋旧,这是做艺人的好处,东奔西走地换剧组,就得有快速剥离情感的本事。

人可能是年纪见长了,也可能是觉得累了,江陵竟然有一种无端的负面情绪。

来源不明,不由人也不由心,一种压迫欲望的消极。

江陵进屋时,周吝几个正在玩掼蛋,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不必计算得失,也不用理会人情世故,纯粹拿着游戏来解闷,但作陪的人一个个神经紧绷。

人稍一抬眼,就看见江陵从屋外进来了。

嗯...

十年如一日的清贵。

这圈子里哪个不是靠金钱和红气,才豢养出唬得住外人的气质。

江陵从他见的第一面,就是如此。

周吝收起手里的牌,人一来整个牌局瞬间变得无味,眼神温情有余,“外面冷吗?”

“不冷。”

一旁的人有眼色得很,见江陵来了赶紧起身让出了路,江陵在原地顿了几秒,朝着周吝径直走了过去。

一屋子都是眼生的人,他不爱来这种场合,跟圈子已经有了些脱离感。

周吝眼里看不出多少思念的意味,眼神却分外柔和,含着笑意解释道,“路峥明天不在北京,不然这么晚了,就叫你安心睡觉了。”

江陵这才注意到坐在周吝身侧的路峥,从前远远看过几眼,是个挺有气场的年轻导演,但没人敢因为人不够老成而低看他几分。

江陵站起来,弯着腰伸手,姿态放得谦卑,“路导好,久仰大名。”

路峥没有外面传得性格那样古怪,但做导演的总习惯打量人,他一动不动地审视面前人的谦卑有几分真几分假,眼神有种能窥破人心的犀利,“嗯。”

手伸了片刻没得到回应,江陵也不觉得尴尬,他不擅长社交,也不理会上位者们的无礼,跟着宁平安也算见过不少人,羞耻心过重对演员来说没什么好处。

周吝冷眼看着江陵被人冷待,也没有伸手把人拉回来,只是把手里稳赢的牌摊散在桌子上,缓声道,“路峥,你有面子,不然人可不来。”

“是他有面子,让我等到一点多。”

有才者不惧富,但路峥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和周吝认识了许多年,可能未必是朋友。

第53章 不可说气话

路峥是看在周吝的面子上才来一趟,对待江陵并没有怜才的热情。

以他的行事风格,要真看得上江陵,橄榄枝早抛过来好几次了。

人的长相和演技没得说,最重要的是,圈里面很缺江陵这种高岭之花的人设。

大多数人没那底气,起码家境平庸的不敢立这种人设,他们对钱和利只要有欲望,气质就不干净。

家底要是不足够厚重,人设立得越高,塌房时就被埋得越深。

所以多数演员,更愿意接地气些,吃得五谷杂粮品得满汉全席,有人的欲,有人的贪,摸得准粉丝的下限,即便镜头前短处披露,也能说人无完人。

所以江陵这样的太稀缺,正是因为后续供应不上,前者才能屹立不倒。

他不喜欢江陵。 W?a?n?g?址?发?B?u?y?e?ī????μ?????n?2???????????????

准确的说,路峥不喜欢内核撑不起人设,言行割离,表里不一的人。

旁人的睡榻上,可长不出什么高岭之花。

所以一整晚,他和周吝闲谈了许多,都绝口不提工作一句,甚至没和江陵搭过一句话。

江陵就在一边安静地坐着,他不知道两人还没见过面,一方就已经心存偏见。

但能感觉得出路峥态度的冷淡。

见过那样多的导演,江陵没一次被这样冷待过,要是宁平安在,豁着老脸也得和路峥多说几句,刷刷存在感。

江陵虽然对路峥的戏很感兴趣,但他不是上赶着的性子,宁平安说这就是江陵不成事的原因。

不合时宜的骄矜。

周吝攒了这个局是有意引荐,路峥需要投资商,江陵需要一部好戏,但他并不强求。

既不折两分面子叫路峥考虑考虑身边人,也不使眼色叫江陵刻意迎合,他只是悠哉地靠在沙发上,同路峥聊着大学时候的往事,顺便叫人去泡了一壶碧螺春。

“潘二这儿的茶你尝尝,外面喝不到。”

江陵喝过潘老板这里的碧螺春,他这里的茶都有名号,一壶千金卖的可不是茶,卖的是份清雅,能洗去商人的铜臭味,当官的腐败味。

“他是喜欢捣鼓这些东西。”路峥不太懂茶,喝不出什么好滋味,想起什么抬了抬头,“听说他老子没了?”

“刚办过葬礼,后事儿办得挺条理的,人那么多也没出什么乱子。”

路峥笑了笑,“那是潘二的本事。”

路峥知道,原先潘家全靠那老爹撑着,潘家老大在国外不着家,不爱从商不爱从政,一门心思地想成为第二个大卫·霍克尼,顺道参透参透波普艺术的精妙。

但潘二不同,相当有头脑,开着茶馆这么多年,里面多少错综复杂的商政关系,小小年纪盘得明明白白。

可惜的是,潘成维是冠心病导致的中风,人嘎嘣一下躺到医院,气还在但魂儿已经没了,估计连遗言都没留下两句,更来不及把家里的大事小情交代下来。

大厦将倾,他们孤儿寡母的原本没那么好翻身,巧在去年潘成维替潘二定了门亲,当时潘昱不愿意,和家里面断联了一段时间。

现在家里一出事,在这节骨眼立马想到了能靠联姻解困。

奇了的是,女方好像还挺中意潘昱,心甘情愿接了这烫手山芋。

路峥嗤笑一声,“估计等他老子的事办完,就能接着吃上潘二的喜宴了。”

周吝状似无意地侧眸看向江陵,静静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嘴角衔着略带轻蔑的玩味,“二世祖的老规矩,人要结婚了,就得先处理处理外面的花儿朵儿...”

江陵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过不甚在意。

他自顾自地喝着茶,低头看着茶盏里茶水的成色,认出了这茶潘老板给他喝过两次,顶级的碧螺春,取名叫“遁世闲”。

专用的茶壶上刻着,“品茗而忘烦忧,遁世而得清闲。”

潘老板最会投人所好,雅托着俗,字里行间不谈钱,但忘忧而清闲没一个少得了钱,正中商贾政客们的下怀。

江陵不讨厌工于心计的聪明人,相反,因为欠缺这个行道所以有些慕强。

联姻是你情我愿的商场游戏,更轮不着江陵置喙。

周吝见江陵低头盯着茶杯看了许久,他用两指捏着茶盏,看见杯身上刻着两叶翠竹,两指轻轻一转,茶盏换了个面,上面有一行小字刻的是篆书。

周吝随即轻笑出声,声音不大,恰好似一阵凉风吹过江陵的耳边,“这个潘二,就是拿着这些小玩意儿糊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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