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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医生,也配挑战他的权威?
也配成为他光辉履历上的一个潜在污点?
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傲慢,瞬间吞噬了理智和那微不足道的医者仁心。
“不知死活的东西,”方学文眼神冰冷,抓起桌上的电话:“既然他们自己找死,那我就成全他们。”
他动用了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和权力,一个电话打去了相关部门,言辞激烈地举报济安堂非法行医,使用未经批准的医疗手段,医疗环境严重不达标,存在重大医疗安全隐患等问题。
并且隐晦地暗示,这家医馆的存在,已经对他所在的正规医院造成了严重的名誉侵害和业务干扰。
权力的机器一旦开动,效率高得惊人。
几乎是当天下午,小小的济安堂就被联合执法队围得水泄不通。
方学文和付国强当时就坐在街对面的轿车里,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医生,被两个执法人员粗暴地从医馆里推搡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褂,上面似乎还沾染着些许药渍。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愕,但那双眼睛,即使在混乱中,依然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贴上封条的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你们不能这样,里面还有病人,危重病人!”年轻医生挣扎着,嘶哑地喊道:“她的情况不稳定,不能移动,求求你们,至少让我先安排好病人……”
但没有人理会他,执法者只是按程序办事。
紧接着,方学文看到了女孩的父亲,那个不久前还在他医院里吵闹的汉子,抱着一个脸色苍白如纸,瘦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小女孩,踉踉跄跄地被人从医馆里请了出来。
女孩闭着眼,呼吸微弱,小小的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那汉子“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冰冷肮脏的街道上,涕泪横流,用尽全身力气哭喊着,哀求着:“官老爷,领导,求求你们,行行好,不能封啊,封了我女儿就没活路了!”
他一只手紧紧抱着女儿,另一只手徒劳地想去拉扯那些穿着制服的人的裤腿。
“付医生是好人,是神医啊,他没收我们多少钱,他能救我女儿的命啊……”
那汉子的额头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留下一连串斑驳的血迹和灰尘。
“我只求你们给付医生一个机会,让他救救我女儿,她还有救啊!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磕头了……”
那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哀求声,穿透了车窗的隔音,一声一声的落在方学文的耳朵里。
可方学文只是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觉得这哭声真是聒噪。
方学文甚至觉得,正是这种愚昧无知的家属和胆大妄为的野医生,才扰乱了正常的医疗秩序。
他看见那个年轻的医生,在看到女孩被强行带出,看到女孩父亲跪地哀求的那一刻,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停止了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街对面的这辆黑色轿车,他似乎直觉地感知到了,真正的决策者就在那里。
那一刻,那医生的眼神,冰冷,仇恨,倔强,像淬了毒的钉子,深深地钉入了方学文的脑海。
虽然当时方学文并未十分在意。
最终,医馆还是被贴上了冰冷的十字封条,至于那个女孩最后是死是活,方学文根本未曾关注过。
回忆的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冰寒。
方学文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付国强,和当时的那个医生,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指着付国强,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方学文想要说眼前这个人是假的,可他嘴唇乌紫,出现了严重的心肌缺血的症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付国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那点伪装的平和也渐渐收敛,只剩下彻底的冰冷和疏离。
他最后看了一眼几乎晕厥的方学文,对旁边的公安点了点头,轻声说:“麻烦你们了,送他去医务室吧,我……回去了。”
方学文瘫坐在审讯室的铁椅上,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
对面,周守谦目光冷寂,旁边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屏息凝神。
在付国强主动提供的铁证面前,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很快的就消融瓦解了。
银行流水,秘密账本,经由方学文授意或默许的违规操作记录……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让他根本无从狡辩。
方学文知道,自己完了。
多年经营的金字塔正在眼前轰然倒塌,但一种扭曲的,不甘心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把自己拖下水的付国强独善其身,哪怕要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于是,在交代完自己的主要罪行后,他带着一种近乎怨毒的诚恳,对周守谦说道:“周队,我……我都认了,是我利欲熏心,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向组织坦白,这事关付国强的人品和真正的动机!”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周守谦的反应,见对方不动声色,他继续道:“一年前,城西有家叫济安堂的医馆被查封……”
方学文的声音带着激动和表演性的委屈,试图将水搅浑,将自己当年的滥用职权美化成不得已,将付国强的复仇扭曲成卑劣的陷害。
周守谦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作为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方学文这番话固然是为了拖人下水,但其中提到的济安堂,小雨,心脏病女孩,这些关键词,很可能触及了此案最核心的动机。
“小雨?”周守谦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女孩的详细信息和她家庭的情况全部说清楚,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根据方学文提供的模糊信息和后续快速的户籍排查,周守谦很快锁定了目标。
他立刻派出了何斌带领三名同志,前往400公里外的那个位于两座大山夹缝中的偏僻村庄,因为考虑到罗小雨是一个女孩子,周守谦又特意安排了女警程锦生。
吉普车在崎岖颠簸的山路上行驶了七八个小时,最终无法再前进,何斌一行人只能徒步走下最后一段陡峭的土坡。
村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贫穷和闭塞,黄土垒砌的房屋低矮破败,散落在山坳里,仿佛随时会被两旁倾轧而来的山体吞噬。
时值初冬,山风凛冽,吹动着枯黄的杂草,显得格外荒凉。
几经打听,他们终于找到了罗小雨的家,出乎意料,在这片破败中,罗小雨家的房子虽然同样老旧,是砖石结构,却明显更规整一些,屋顶的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