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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及之处,唯有光秃秃的墙角。白玉兰的花枝横来,一片片厚实的、微蜷的白瓣儿,朝天高翘,不屈不挠。

她和前世一样,受困于府邸,举步维艰。

不过这次,姜萝决定给自己找一点事做。

她撩裙飞奔回屋里,跑太快了,险些被门槛绊倒。

没等蓉儿出声来劝,姜萝已然喊了句:“在院子里设个庭燎来!”

蓉儿疑惑地问:“夫人,您是要烤肉吃吗?”

“不是!别问这么多了,快去吧!”

蓉儿没法子,只能按照吩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堆起庭燎。

紧接着,她看到姜萝抱起一团团簇新的衣裙,眼睛都不眨一下,径直丢入熏人的篝火里。

大火顷刻间舔上那些华贵艳丽的织物,任它芝兰紫还是菊蕾白,统统被焚烧得一干二净,成了焦黑的灰烬。

蓉儿被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暗花缎和三蓝布啊,要绣双面满绣不容易,大公子花了大价钱呢!”

姜萝甚至是一天都没穿过。

于蓉儿而言,真的很肉疼。

哪知,姜萝只是笑,她迎着火光,任那团橘炽的火色烧进眼睛里:“可是,这些都旧了啊。”

“哪里旧了?”蓉儿不明白。

“都是过去的样式了。”

蓉儿无奈至极,想到陆观潮反正有钱任性,他定会纵容姜萝糟蹋东西。

她叹气:“没事,反正您要什么,大公子日后都会给您买的。”

“嗯。”姜萝只笑不语。

她想,反正没有日后了,这些衣物没了用武之地,自然是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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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狩,礼部挑的日子好。初夏时分,城池里头溽暑炎热,临到山里头,又风凉气爽,很合适君臣山中漫行,把酒同欢。

巡狩的礼制场面一过,侍卫们便就地扎起营帐来。

皇帝按照往常那般,抛出一个彩头,供群臣与皇裔们角逐。他的身体每况愈下,虽不服老,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大不如前。

皇帝审视眼前请安的几个孩子,历尽千帆的眸子不由变得凝重。

任谁都看得出天子心情不佳,无人上前触霉头。

皇帝谁都没传唤,只揉了揉额角,对大太监福寿道:“唤苏卿面圣,让他再接着念上回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不知怎么的,苏流风这样年纪轻的少年郎,身上竟有一股宽宏持重的气度,明明是滚滚红尘里才望高雅的俗人,一举一动间却颇具佛性。念起草的诏书也自带禅意,最起初皇帝只是起了戏谑的心思,命苏流风念一卷佛经,怎料他不卑不亢诵读,温润的嗓音入耳,竟平白让人静下所有燥郁的心性儿。

六根清净,息心则息灾。

皇帝难得有一时的好眠。

然而吃斋念佛这话落到宦官福寿耳朵里可不算什么好事,天子老态龙钟,又一心念佛求道,这不就是要命归西天的前兆么!手下人没了老主子服侍,一门心思惦念起新主子。

福寿想着,他要给大皇子姜涛示好,留条后路。在宫里头当大拿嘛,不机敏些也做不到大拇指哥儿,他这是狡兔三窟。

皇帐外,野生酸枣树开了花,宫人们摘了些野果,清洗后送去给随行的后妃们把玩。

因是外出避暑的游玩事,天家对待皇子女以及朝臣们管束都不严苛,出门在外不必穿公服,只着日常起居的常服便是,对于衣布颜色也宽容不少,只要不是太过僭越的纯色服制,偏些紫、伴些青,无伤大雅。

苏流风奉皇命来念经,福寿催得紧,他便换了身晚波蓝白鹤纹直裰,匆忙赶去。

半道上,他和策马而来的陆观潮打了个照面。

苏流风平静无波拱手长揖:“下官拜见陆侍郎。”

陆观潮假模假式回礼:“苏大人有礼了。”

本该错马而过的小插曲,陆观潮勒住缰绳,仍是止步不前。

他忽然眯起桃花眼,细细打量陆观潮。明明是六品翰林小官,却在几月内成天家近前红人,害他都不敢轻举妄动下手,真不知该说苏流风城府深厚,还是命数好。

特别是,眼前其人,还被姜萝日夜挂念……苏流风凭什么?

虽说苏流风的确有一副郎艳独绝的皮囊,但他并不认为姜萝同苏流风存有私情。

也可能是前世的自负,他比苏流风晚认识姜萝,可最终成为姜萝枕边人的郎君,是他。

陆观潮起了兴致,他勾唇,问:“苏大人这是上哪儿去?”

苏流风不卑不亢地道:“下官要为陛下诵经。”

“哦?这是朝臣该做的事jsg么?本官在朝为官数年,倒从未听说过哪个官吏身兼道教佛职的。”他在讽刺苏流风为博天子偏爱,尽取些旁门左道。

苏流风倒也不恼,他微微一笑,拎起了手里置放纸卷的提盒,淡然答话:“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若是区区诵经小事就能解陛下烦忧,下官甘愿尽心竭力而为。毕竟,世间万事,难寻法门,行之有效便是正道。”

他油滑极了,一番话说得全无陆观潮可拿捏的骨头,滑不留手。

这样八面玲珑的人,陆观潮奈何不了他,只能哼笑了一声,扬鞭而去,马蹄掀起黄沙阵阵,拂上人衣。

苏流风目送陆观潮一骑绝尘离去,小心抖了抖衣袍,散去那点尘埃。

陆观潮同他针锋相对,可见是对姜萝在意,这算是一桩好事么?至少阿萝是得人疼爱的。

苏流风方才打量过陆观潮衣着。

有趣的是,陆观潮连一只姜萝亲手赠的织物荷包都没有。

可见他不是很得妹妹的宠爱呢。

苏流风又是唇角微扬,第一次喜色这样明显、耀目,显山露水。

第35章

皇帐中,苏流风正在给皇帝诵经。

郎君十分沉得住气,即便是给天家唱诵经文,亦平缓冷静,声音如戛玉鸣金,十分动听。

帐中燃着一线檀香,皇帝闭目养神,许久不语。有那么一瞬间,皇帝觉得自己在苏流风佛音引渡之下,甚至上达天听。

然而,这一切曼妙的梦境,被营帐外的骚乱打搅,戛然而止。

皇帝隐隐升起不悦:“何人在帐外喧哗?!”

禁卫军都指挥使周林持刀押解落网的刺客前来面圣,无数锐利刀刃刺向的人,是姜萝。

苏流风的凤眸骤然一缩,他指节微蜷,明知位卑言轻,还是扬袖护在姜萝身前,行了跪拜大礼。

皇帝抬了抬眼皮子,纳罕地望着苏流风:“苏卿这是何意?你与刺客乃旧相识?”

苏流风温声道:“说是,倒也不是。”

“哦?此话何解?”

“方才为陛下诵经,魂游十方金莲内,忽见灵鹿误入瑶池,佛音告知,此乃神谕仙使。也是凑巧,黄粱一梦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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