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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殊愤而挥手,榻边烛光应声而熄,如此帷帐内一片幽暗,便看不见阮婉娩那惯会惑乱人心的双眸。轻纱帷帐如月影落在幽静的湖面上,随湖水涟漪在夜色中轻轻晃动,但今夜并非是个有月的夜晚,室外风声愈烈,庭中树木摇影凌乱,似是将有一场大雨,狂风大作的声响中混着夏夜忽如其来的电闪雷鸣。
惊雷紧跟着闪电,室内骤然一片惨白时,猛一道炸雷声,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谢殊怀中一直沉默的阮婉娩,无论如何都死死抿咬着唇,没有发出一点声息的阮婉娩,陡然间凄厉地尖叫了一声,不知是被突然的炸雷声吓到,还是畏惧于即将要承受的痛楚。
轰隆一声炸雷后,倾盆大雨落在了室外,仿佛是天公撕裂了一道口子,无数的雨水倾倒在寝堂上方的屋顶上,狂乱雨声中不时闪过一道道闪电,室内一时幽暗一时惨白,黑与白不停交错的空隙中,谢殊又看见了阮婉娩的双眸,她双眸微微睁大,似是小鹿被猎人射钉在树上,眸中悲彻的绝望,像比这漫天雨水还要浓烈,将要淹没他的呼吸。
谢殊伸出手去,在他自己也不知要做什么时,就已用双手捂住了阮婉娩的双耳。他在电闪雷鸣间,忽然想起从前的事,想起阮婉娩似乎从小就怕雷声,每回她人在谢家正好遇着打雷下雨时,都是弟弟阿琰帮她捂住双耳,而他冷眼在旁看着。
那些时候,他心里都在想什么,嗤嘲阮婉娩娇气?嗤嘲弟弟对阮婉娩爱若珍宝?谢殊不知自己此时为何要像弟弟一样去做,他就好像在这场大雨里忽然人着魔了一般,他伸手捂住阮婉娩的双耳,随即又将她整个人都紧紧拢在怀里,像是在用强制的禁锢,掩盖他先前为她掩耳的动作,他心中轰隆隆的像也有雷声震响,一声又一声重重地叩打着他的心扉。
突如其来的夜雨将人心漫得纷乱,箭在弦上之时,谢殊却没有继续,只是在气温骤凉的雷雨夜里,扯开了轻薄的丝被,将他和阮婉娩都拢在这一方温暖与柔软之下。雨声滂沱,雷声轰鸣,天地嘈杂得像要被撕扯成无数碎片,但帷帐笼罩的寝榻上却静极了,静得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谢殊手拢着阮婉娩的肩背,令她紧紧地贴靠在他的怀中,他将下颌抵在她的肩头,仿佛他们本就是一个个体,在被天公投入这尘世时,被硬生生地分开了,直到如今才又严丝合缝地拥在了一处,不可再分离。
是夜雷声渐隐时,谢殊紧搂的双手才似略微松力了些,他终于在困倦中睡去,又像因满心安定而放松地睡去,他在睡梦中隐约做了一场好梦,在梦里,他做了在清醒时未做下去的事,那滋味似是美妙异常但梦中的他也感受不清,他只清晰地记得,梦中的阮婉娩,对他笑靥如花,她的眸中没有绝望的泪水,只是漾着动人的笑影,她一直在对他笑,她会主动扑进他的怀中,就好像她是他的新娘。
谢殊睁眼醒来时,唇际似还留梦中的笑意。他在微亮的天色中,因初醒的懵怔,微恍了恍神,随即就感觉到手臂正在发麻,酥麻得像有千针在刺。昨夜他一直紧搂着阮婉娩,后来阮婉娩就这般睡去了,就压着他的一条手臂,压了半夜,还未醒来。
谢殊也像还未从梦中彻底醒来,好像此刻枕在他手臂上的阮婉娩,不是那个可恶的负心薄情的阮婉娩,而是他梦中的那一个,没有背负任何罪孽,性情也明净无暇的,另一个阮婉娩,会对他笑、会主动抱她、像是他新娘的阮婉娩。
梦境的余韵,令谢殊此刻心中难以抑制地泛起柔情,他手托着阮婉娩的颈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移开后,又轻轻地在阮婉娩颈下塞了只软枕,将她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些。撩帐下榻后,谢殊仍是将帷帐放下了,仿佛帐内是他仍未做完的美梦,小心呵护着,梦境就不会弥散。
阮婉娩近来身心倦累之际,在昨夜,那堆积如山的倦累,像随同雷雨一起压了下来,无论如何惧怕排斥谢殊,她终是昏昏沉沉地睡去,一直睡了三四个时辰,期间什么梦也没有,直到朝阳已冉冉升起,室内透洒着缕缕阳光时,方才醒来。
帐内已无谢殊,这样的时辰,他人已在皇极殿上朝或在内阁中理政,阮婉娩回想着昨夜情形,不知自己心中该想什么,该痛苦吗,痛苦像已经麻木,该庆幸吗,可像只是暂躲一劫,迟早会有一刀。
第27章
阮婉娩撩开帷帐,欲捡起地上她昨夜被剥落的衣裳,勉强穿戴之后,再回绛雪院沐浴梳洗。但她手撩起帷帐时,却见地上并无她昨夜洒落的衣裳发簪等,垂帘后身影一晃,是芳槿走了过来,芳槿关怀地望着她问:“夫人可还要再睡一会儿?”
阮婉娩轻摇了摇头,问道:“我的衣裳呢?”又想起昨夜情形,猜想她昨日穿的衣裳,许是都被谢殊撕裂得不能穿了,所以才被芳槿收拾走了,就又对芳槿说道:“劳烦姑姑去一趟绛雪院,为我拿一身衣裳过来。”
“衣裳……衣裳我已拿过来了”,芳槿欲言又止,先扶住阮婉娩的手臂道,“但夫人还是先去沐浴吧,浴房就在隔壁,我扶夫人过去。”
见芳槿竟要扶她去竹里馆谢殊使用的浴房,阮婉娩本就低沉的心,更是重重往下一沉,她惊怔地望着芳槿,见芳槿在她的目光中轻轻说道:“大人早晨离开前吩咐过,不让夫人离开竹里馆,在大人回来前,夫人都得待在这里,老夫人那里,夫人也不必过去伺候,老夫人以为夫人回了娘家,近几日都不在谢家。”
之前阮婉娩还似有可以逃避的去处,在竹里馆被谢殊欺凌折辱后,她可以回到绛雪院或去往谢府内其他地方,不必一直被困在可怕的竹里馆中,她的心神可以得到片刻喘|息。然而谢殊最新下达的这道命令,似将她最后一点自由呼吸也剥夺了,谢殊不容她逃避,哪怕只是她自欺欺人的逃避,谢殊要她时时刻刻正视她现在的处境,宛如……娼|妓般的处境。
“……我如今在谢大人这里,就像是……他惯用的娼|妓吧……”沉默良久之后,阮婉娩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对芳槿说话。
芳槿听得心中不忍,却又没法安慰阮夫人,只得轻声说道:“夫人……夫人别这样说……”
阮婉娩却继续说了下去,像这些话早在她心里,她需得说出一些,抛出一些,不然这些早闷在她心里的话,像是能将她自己活活闷死,“……男人是这般吗?就算心里恨极了一个女人,当需要用她时,也可以随意地使用,不会因为心中的痛恨,而厌恶到根本无法触碰她……男人是只要欲念上来,便和什么女人……都可以吗……”
事涉谢大人,芳槿哪敢接话,她半个字都不敢接,生怕隔墙有耳、话传到谢大人那里,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