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籍端详镜中,唇角微弯。

虞满左右看看,确实好看。“手艺不错。”

两人这才去前厅敬茶。绕过回廊,穿过月洞门,来到一处布置得雅致温馨的偏厅。上首坐着裴父与裴母。裴父今日身着深褐色团花直裰,脸色好了不少;裴母则穿着赭色福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素雅的银簪,此刻笑得合不拢嘴。

“爹,娘。”裴籍携虞满上前,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头,“儿子带新妇虞氏,给二老敬茶。”

虞满紧随其后跪下,双手从丫鬟托着的盘中接过第一杯茶,高举过头,奉给裴父,声音清晰柔和:“爹请用茶。”

裴明远接过茶盏,饮了一口,放在一旁,看着虞满,想到从前裴籍的话,又想到如今,语气难得温和:“起来吧。既入裴家门,往后便是自家人。夫妻同心,家宅方能安宁。”

“阿满谨记教诲。”虞满应下。

她又奉茶给裴母:“娘请用茶。”

裴母接过茶,却是立刻放下,伸手将虞满扶起:“阿满,快起来。看到你和观祯成家,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说着,眼角微微湿润:“他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心思也深,什么都自己扛着。但有你在身边,我这心就安了。”

虞满心中动容,柔声道:“娘放心。”

裴籍在一旁温声道:“是儿子让母亲挂心了。”

裴母拭了拭眼角,笑道:“不说这些了。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她又从腕上褪下一只通透的翡翠镯子,不由分说套在虞满腕上,“这是娘的一点心意,不许推辞。”

敬茶礼结束。看着观祯和阿满相携离去的背影,裴母对裴父轻声道:“这下总算放心些了。这天下怕只有阿满能压得住观祯那执拗性子。”

裴父难得赞同:“此话不假。”

回他们自己院子的路上,虞满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宅中景致。裴籍与她并肩,低声介绍着各处,末了又道:“爹娘住在东院,喜静。我们住西边这处,景致开阔,离小厨房也近,你想琢磨什么吃食都便宜。若是想回喜来居住,或是想换更大的园子,都随你。”

虞满正看着池塘里嬉戏的锦鲤,闻言回头冲他笑:“裴大人这是要把我宠得找不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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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裴籍微笑,抬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正说着,虞满往前走,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住。她回头,见裴籍拉着她的衣袖,见她瞪过来,便从善如流地松开,下一步却得寸进尺,温热的手掌直接覆上来,将她的手紧紧裹住。

“放手,热。”虞满试着抽了抽,没抽动。

裴籍握得更紧了些,笑道:“自此并肩。”

虞满哼了一声:“我就想你在我后头,替我拿东西、撑伞。”

裴籍从善如流,当真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虞满以为他真要跟在后面时,那只手又追上来,再次将她五指扣住,比刚才握得还要紧。

“人在后,手牵着。”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虞满忍不住笑了,任由他牵着往前走。阳光透过廊下花藤,洒下斑驳光影,将两人相连的手映得暖融融的。

不过,这笑容很快就在回到房里时僵住了。

文杏领着几个小厮,搬进来高高几摞账册,几乎堆满了半张书案。

裴籍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上交家底”的坦然,温声道:“身家产业,粗略都在这儿了。往后,容夫人处置。”

虞满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册子,眼前一黑,感觉不到丝毫手握财政大权的快乐,只有无边无际的头疼。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见他已挽起袖子,拿起最上面一本账册翻开,一副随时准备伺候笔墨、答疑解惑的模样,那点头疼又散了些。她拿起账册,慢慢看了起来。

裴籍果然言出必行,在一旁端茶递水,研磨铺纸,偶尔低声解释一两句产业来历或关节。看了约莫一个时辰,虞满才渐渐咂摸出滋味来——裴籍名下的产业,田庄、铺面、船行、货栈……林林总总,遍布南北,虽不至于富可敌国,但绝对称得上豪富巨贾,远超她之前预料。

趁着文杏带人出去换茶点的空隙,虞满压低声音,指着其中几本明显记录着江南丝茶盐引等暴利行当的册子,问道:“这些……都是豫章王府留下的?”

裴籍神色不变,只从袖中取出一个更薄、更旧的小册子,放在她面前:“记录在此的,是。”他顿了顿,“其余大半,是早年以及在浔阳时慢慢置办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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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满忽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笑得狡黠:“裴大人如此擅长经营,那我还辛辛苦苦寻什么掌柜?不如把我的满心食铺也交给裴大人打理,说不准过两年,分号就能开遍天下了。”

裴籍拿起一块点心喂到她嘴边,从善如流地接道:“不及虞东家眼光独到,巧思天成。为夫甘当马前卒,供夫人驱策。”

两人一个看,一个陪,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竟也理了整整一下午的账册。

虞满看得眼睛发酸,索性丢开册子,歪到旁边的软榻上小憩。裴籍便放下东西,坐到榻边,拿起一旁的团扇,不紧不慢地替她扇着风。

晚膳时,虞满揉着额角问道:“你明日还休沐?”

“陛下体恤,给了四日假。”裴籍给她布菜,“最后一日,正好陪你归宁回门。”

虞满一听回门两字,立刻警觉地看着他:“回门礼……你少备些!别像上回一样。”

裴籍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你的。”

虞满将信将疑。

用完晚膳,又看了会儿账册,外头天色刚刚暗下来,裴籍便抽走了她手中的册子,合上。“时辰不早,该安寝了。”

虞满看了眼窗外晚霞尚存的天色,又怀疑地瞅他:“这才几时?太阳刚下山。”

裴籍见她那表情,便知她在想什么,眼底掠过笑意,面上却一派坦然:“今日你精神不济,又理了这许久账册,合该早些休息。”

这话听着在理。虞满勉强信了,洗漱完毕,换上寝衣上了床。

她特意选了靠里的位置,与外侧的裴籍之间,隔了足足一人的距离。

裴籍灭了几盏灯,只留远处一对龙凤烛,躺下后,看了看两人中间宽敞的“楚河汉界”,沉默片刻,声音在昏暗里响起,带着明显的、幽幽的怨气:

“你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分榻而眠?”

虞满心虚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眼睛,声音闷闷的:“热。离远些……凉快。”

裴籍没再说话。就在虞满以为他默许了的时候,身侧被褥一动,一条结实的手臂横过来,不容分说地将她连人带被捞进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热就少盖些。”他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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