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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看着她。
虞满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看便了然——山春定是已经一五一十告诉他了。
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有些低,却带着安抚的意味:“怎么这副样子?每回我受点小伤,你就这样……”她顿了顿,戏谑道,“一副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似的。”
她见裴籍依旧不动,便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掌心向上:“嗯?”
裴籍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却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先俯身,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了她的右手腕脉上。他垂眸凝神片刻,才收回手,在床沿坐下,声音低沉:“大夫怎么说?骨头可有大碍?日后是否会留下隐痛?”
“放心吧,没伤到骨头,就是筋扭着了,还有些淤血。”虞满老老实实回答,“大夫说好生将养,按时敷药,不会留下病根。就是这一个月,左臂不能用力,行动有些不方便罢了。”她说着,补充道,“你别担心。”
裴籍的目光落在她包裹得严实的左肩上,停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将她颊边那缕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先好好养伤。”他终于开口,“铺子的事,不着急。我让谷秋明日过去,帮着薛菡和山春料理,外头跑腿、力气活,他都能做。你安心休息,什么都别想。”
虞满仔细打量着他,并未看出什么,心里却始终微紧,忽然开口:“裴籍,今晚的事,只是个意外。是那些纨绔无法无天,与你……没有关系。你不必……”
“有关系。”裴籍打断她,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的眸子,那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终于不再掩饰,“我心慕于你,所以当初你来京城,我心中窃喜,望能和你日日常相见。”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坦白道:“可我同样在意你,胜过欣喜。京城之地,权贵林立,风波暗藏。如若……会让你置身险境,那这京城,我不待也罢。这官,不做也可。”
虞满心头巨震。她听出了他话里未竟的意思——他竟在考虑辞官?为了她,放弃他苦心经营、刚刚起步的仕途?甚至可能是放弃他暗中筹谋的、更深远的事?
“不行!”她急得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处,疼得“嘶”了一声,额上瞬间又冒出冷汗。裴籍立刻伸手稳住她。
“你别动!”虞满缓过那阵疼,语气急切,“裴籍,你听我说!此事纯属意外,是那些人横行霸道,与你何干?你来京城做官,是你凭本事考取的,是你该走的路!而我,”她看着他,眼神清亮,一字一句道,“我来京城,开铺子,闯一番事业,同样出自我本心。我不是依附于你的藤蔓,同样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来。但这不代表我们都要为对方放弃,你懂吗?”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今晚的事,我们都把它忘掉,好不好?你答应我,不许提什么辞官的话。”
裴籍静静地听着,明明是他期盼已久的话,但如今毫无欣喜,只有心疼。良久,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知道了。”
虞满这才稍稍放心,又不放心地补充:“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
“嗯。”裴籍应了一声,起身,“我去打水,帮你擦洗一下,早些歇息。”
“你可记牢了哈!”虞满在他身后还不忘叮嘱。
待裴籍端着热水回来,仔细替她擦了脸和手,又看着她喝了汤药,掖好被角,吹熄了灯,怕她起夜,又留了墙角一盏灯,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房门刚刚合上,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便已不见,他转身,朝着门外去,差点与匆匆从院外回来的奚阙平撞上。
奚阙平显然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他原本脸上带着点惯常的散漫笑意,但在抬眸看清裴籍脸色的瞬间,那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籍此刻的神情,眉眼有冰沉底,眼底深处却似有暗火在烧,周身弥漫着一股近乎实质的危险气息。连廊下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都显得惨淡森然。
奚阙平心头猛地一跳,所有玩笑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他收敛了全部不正经的神色,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面色凝重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从未见过裴籍这般模样。
裴籍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奚阙平一眼,只是径直与他擦肩而过,朝院外走去。
奚阙平太了解他了。这副样子,绝对出大事了,而且是触及他逆鳞的大事。他几乎立刻联想到了傍晚隐约听到的、关于街市冲突的零星传闻,以及方才进院时察觉到的异样气氛。没有丝毫犹豫,奚阙平立刻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掩护,身形如鬼魅般穿过寂静的街巷,谷秋适时跟上来,报了地址,他们三人出了城,直奔西郊。约莫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座依山傍水、颇为幽静雅致的别院附近。这别院高墙深院,门口虽无显眼标识,但规制气派,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应是某位权贵的私产。
裴籍在离别院后墙不远处的树林阴影里停下。奚阙平跟到他身边,环视四周,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裴籍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饮酒声的院落,声音毫无起伏:“杀人。”
两个字,干脆利落。
奚阙平瞳孔微缩,却没有惊骇,更没有劝阻。他只是紧紧盯着裴籍的侧脸,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非杀不可?”
裴籍不语。
奚阙平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没有再问“为什么”,既然裴籍说非杀不可,那便有非杀不可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多半与那位虞娘子有关。
“好。”奚阙平只说了这一个字,随即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怎么进去?里头什么情况?”
裴籍没有多说,只示意了一下后墙一处枝叶掩映的角落。两人皆是身手绝佳之辈,借着夜色和树木遮掩,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院内。园中花木扶疏,假山亭台错落,远处正房灯火通明,喧闹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他们隐在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屏息凝听。丝竹声中,夹杂着几个年轻男子醉醺醺的、肆无忌惮的谈笑声,话语粗鄙不堪:
“……街上那女子真水灵!撞那一下,小腰怕不是要断了,嘿嘿……”
“可惜了那张脸,还有旁边那个也不错……永昌侯家的小子,你不是说认得?打听打听是哪家的?”
“打听什么?直接找上门去不就完了?小门小户的,给点银子,纳回来玩玩……”
“就是!那种货色,也就玩个新鲜。看她今天护着丫鬟那样儿,说不定还是个烈性的,更有趣了!”
“哈哈哈!说好了,明天就去!本少爷还就不信了,在京城这块地界,还有弄不到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