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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名的画师,此刻恐怕都忙着给各府绘制贺寿图呢,未必请得动,即便请动,润笔费恐怕也惊人。”
虞满第一个想到的是罗宛溪。她那手精妙传神的工笔,画人物花鸟定是出彩,且她心思灵巧,或许能画出别致的韵味。
谁知次日她从顾承陵口中得知罗宛奚近况:“阿宛近日被家中锦绣阁的订单催得紧,新一季的衣裳花样都指着她出,已是日夜赶工,画纸堆了满案。”
虞满便没有开口,而是琢磨别的人选,她倒也不甚焦躁,想着实在不行……就让裴籍来画?他书法绘画皆通,只是不知是否擅长这等需磅礴气韵的壁画。
嗯,回去探探口风。
这日从铺子回来,比平日稍早些。刚走到门口,便见自家仆从,正伸臂拦着一人,面色严肃。
被拦着的那位,身形高挑,裹着件半新不旧的灰色粗布斗篷,戴着顶宽檐破旧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略显紧绷的下巴和两撇颇为浓密、却看起来有些别扭的胡子。他正压低声音,试图解释:“……这位小哥,我真是你家裴大人的故交好友,你进去通传一声,他定然知晓。”
仆从不为所动,语气恭敬却坚决:“对不住这位……侠士。我家主人有吩咐,生客需得先递帖子或报上全名、所为何事,待小的禀明主家,方可引见。您这般打扮……”他目光含蓄地扫过对方那身过于刻意的低调行头,意思不言而喻。
虞满停住脚步,看着那人的背影。斗篷下的身形姿态,还有那压低后依然透着一股洒脱不羁余韵的嗓音……她眨了眨眼,心中有了猜测,试探着轻声唤道:“奚公子?”
那人闻声,像是被惊了一下,猛地回头!斗笠檐上抬,露出那双眸子,直直看向虞满。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上那两撇胡子:“虞娘子?!”他上下打量着虞满,“这……这你都能认出我来?”他自觉这伪装虽仓促,但斗笠、旧衣、假胡子一应俱全,混入市井绝无问题,怎么一眼就被识破了?
虞满忍俊不禁,目光从他那个过于宽大、与身形不甚匹配的斗笠,扫到他脸上那两撇贴得不太牢靠、边缘甚至有点翘起的浓密假胡子,抿唇笑了笑,对一脸戒备的仆从道:“无妨,这位确是裴大人的好友,奚阙平奚公子。让他进来吧。”
仆从这才侧身让开,脸上警惕之色尽去,恢复恭顺,躬身道:“原来是奚公子,是奴眼拙,公子请。”
奚阙平跟着虞满进了院子,嘴里还啧啧称奇:“奇也怪哉……我这装扮竟如此失败?”一进院门,他立刻迫不及待地扯下那顶憋气的破斗笠,随手扔在石凳上,又小心翼翼扯假胡子,却还是扯得自己“嘶”了一声,露出原本疏朗的面容,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能透口气了!这劳什子,戴着忒难受!”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这才笑着对虞满拱手:“虞娘子,别来无恙?一别数月,娘子风采更胜往昔。”
虞满引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仆从上茶,这才笑道:“奚公子谬赞。倒是公子,怎的这般打扮入京?可是有要事?”
“说来话长,算是……半公半私吧。”奚阙平脸色一瞬间不自然,赶紧喝了口茶,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前些时日托信使送来的生辰贺礼,虞娘子可收到了?那支老参可还合用?是我亲自去朔原老林里蹲了三天才寻到的,年份绝对足!”
他问这话时,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和好奇,他想到半月前的情景——
朔原郡,驿馆简陋客房内。
奚阙平、晋楚川、淳于至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摊开着三封笔迹相同、措辞严谨客套的信。内容核心一致:为虞娘子备一份合宜生辰贺礼。
晋楚川最先看完。他那张冷冰冰的俊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指尖一弹,薄薄的信纸便轻飘飘落回桌面。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有病。”旋即起身,玄色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仿佛多待一刻都嫌浪费时间。
淳于至捧着信纸,摇头晃脑,脸上满是感慨:“裴师兄这是真将那位虞娘子放在心尖上,珍之重之,连生辰贺礼都要集我等之力,务求圆满。有情!难得啊!”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也起身踱步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送什么方能不负裴师兄这番心意呢?南海珊瑚?夜明珠?还是新得的那套琉璃盏?需得好好斟酌……”
唯独奚阙平没动。他捏着信纸,盯着裴籍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工整字迹,先是挑眉,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最后他索性仰头靠向椅背,望着房梁,无声地笑了好一阵。
终于轮到裴籍这厮来求自己一回。
独自对着信乐了好一会儿,他才摩挲着下巴琢磨:“送点什么呢?金银珠宝太俗气,配不上这事儿的有趣……听说朔原深山里有上了年份的好参,益气补身,倒是个实在物件。”
折腾不久,他和淳于至就打算让信使一并将贺礼送回京时,晋楚川依旧冷着脸从屋子出来,把一个黑黢黢的玄铁盒子塞给信使,一句话没说,转身又走了。
奚阙平眼神跟着他这人动,揽着淳于至的肩膀问:“你说这人,是不是一直这么能装?”
淳于至笑眯眯地躲开他的胳膊,回道:“奚师兄不也总是这般……率性不羁么?”
奚阙平作势要打:“你是没被人揍过吗?”
淳于至脚底抹油,瞬间溜出老远。
回忆结束,奚阙平笑意更深。
虞满不知奚阙平心中这番曲折,只真诚道谢:“贺礼都收到了,劳奚公子如此费心,那支参品相极佳,薛姐姐已帮我收好,道是冬日炖汤最好。还有晋公子送的匕首,淳于公子送的琉璃盏,皆十分贵重精美,实在受之有愧,过意不去。”
“诶,虞娘子客气了!”奚阙平摆手,笑容愈发神秘,“能让你生辰添些喜色,我们也算没白忙活。再说,能劳动裴籍亲自写信,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我们自然得好好表现!”他眨眨眼,话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虞满被他逗笑。两人便坐在渐起的暮色中,闲聊起来。奚阙平问道,“对了,他何时回来?我此番入京,除了些许公务,也确实有事寻他。”
虞满抬头看了看天色,院中灯笼已被仆从依次点亮。“应当差不多了,平日若无意外,申正时分便该回了。不过今日……”她顿了顿,“要晚上一盏茶的功夫。”
奚阙平:“哦?可是衙中有紧要公务耽搁了?”
虞满摇摇头,老实道:“那倒不是。只是今日初五,西市张四嫂的鱼羹开售。他便说回来时带一份。那张四嫂的摊子生意极好,每日限量,总要排上好一阵队才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