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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翻动的轻响。他的手已按在门上,却猛地顿住。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靛蓝色的常服因一夜未眠守候、清晨快马疾驰而显得褶皱,衣襟处甚至沾了些许晨露与尘土的痕迹,袖口也不复平日的整洁。发冠或许也有些歪斜。这般风尘仆仆、略显狼狈的模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衣襟,试图抚平那些褶皱,又正了正发冠。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也压下那因急切而有些失衡的心跳。他这才轻轻推开房门。

暖黄的烛光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他带着夜寒的身躯。他一眼便看见歪在软榻上的那人,穿着舒适的寝衣,墨发松松挽着,指尖正百无聊赖地点着书页。熟悉的眉眼,慵懒的姿态,一切都与离京前并无二致,却又似乎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秾丽。

他唤她,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一丝沙哑:“小满。”

虞满从话本上抬起眼,侧过头看向他。她脸上没什么重逢激动的表情,甚至依旧保持着歪在榻上的姿势,只是将手中的书册合拢,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身显然不是朝服、却因奔波而稍显凌乱的常服上停了停,嘴角勾起,语气平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听说你要当驸马啦?”

第72章 问询

裴籍看着她,心终于沉沉落定。他反手关上门,步履平稳地走向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走到榻边,俯身伸手,将她滑落臂弯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手背,带来一丝细腻的触感。

虞满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抽回手,抬起,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他的胳膊,脸上收敛表情,声音也平平:“站好。”

裴籍顺从地直起身,退开半步,目光却依旧笼着她。他垂眸,烛光在他长睫下投出淡淡阴影,无奈道:“虞大人,我还能喊冤吗?”

虞满抬眼望他,这姿势实在没气势。她皱了皱鼻子,觉得这“兴师问罪”开场不够威严,便拍了拍身边的榻沿:“你坐下。”

裴籍从善如流,依言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皂角的清冽气息。

“去南苑是陛下所召,”他主动开口,语调平稳,“长公主只头一日随太后凤驾露了面,后来便因宫中事务回城了。”

“没了?”虞满指尖点着书页,眸光清亮,“可我听说,裴编修殷勤备至,毕原赏景,形影不离?坊间都传,驸马之位,怕是板上钉钉了。”她故意将市井流言说得活灵活现。

裴籍知道她这是存心揶揄。他面色不变,坦然道:“毕原之行,陛下邀了此次的众新科进士同往,名为赏景,实有考较之意。凡在京未授外职者,大抵都在。”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地补充,“张谏兄,弓马娴熟,在那日颇为出众,陛下还赞了几句。”

“没想到张谏居然还会武”

虞满听他说得详尽,连张谏被夸都提了,原来这古代BOSS直聘还有二轮面试,她哦了一声,但又不想就这么饶过他,故意拉长调子:“原来是陛下考较新科进士呀——那怎么独独传成你与长公主同游了?”

裴籍配合地露出些许苦笑:“恰巧长公主也在,代太后说了两句。”

虞满放下书,索性盘起腿,摆出听故事的姿态,“那你说说,长公主……真就一眼都没多看你?我可听说,太后有意为她选驸马,京中适龄才俊,你可是头一份的风头正劲。”

裴籍见她兴致勃勃,眼底那点纵容更深。他索性也放松下来,靠向身后的引枕,姿态闲适,娓娓道来:“长公主身份尊贵,出行仪仗俱全,我等外臣,按礼需隔帘跪迎,垂首应答。那日毕原,陛下与长公主在前,我等跟随在后,隔着十余丈距离。长公主问了陛下几句学业,陛下答了,又转向我们,问了几个寻常问题,无非是籍贯、师承、近来读何书。我答得中规中矩,并无特别。”他看向她,目光沉静,“至于太后择婿……那是天家之事。我已有婚约在身,陛下、众人皆知。”

最后一句,他说得缓慢而清晰,目光锁着她,仿佛不只是解释。

虞满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微热。她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掩饰那瞬间的不自在:“话本子都说过……”

“小满。”裴籍难得打断她,声音不高。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不会有这种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纵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让它变成不可,不能。”

“不准看这种害人的话本子了。”

“哪里害人”虞满不服气。

裴籍淡声道:“害我。”

虞满:“……”

她才轻轻挣了挣手,“知道了。”她准备继续看书。

谁料,对面的人忽然又倾身过来,伸手,掌心温热,轻轻扶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拨过来,迫使她再次看向他。

他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虞满猝不及防,眨了眨眼:“……干嘛?”

裴籍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些时候,他觉得她通透得过分,有些时候,又可恨她在这等事上的迟钝。

他指尖在她颊边轻轻摩挲了一下,终究没舍得用力,声音低沉下去:“能拉弓御马,就叫会武了”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甚至有点不讲道理,可他看着她眼里的惊讶欣赏,那股不上不下的气闷便又浮了上来。

虞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他,甚至还故意微微摇了摇头,一幅“你这就不懂事了”的神情,慢悠悠道:“那你又干嘛老提他?吃哪门子飞醋。”直接戳破他那点隐秘心思,“人家张谏招你惹你了?毕原之事提他,如今又提他。怎么,裴探花是觉着自己不如张公子俊俏,还是才学不及,怕我听了陛下夸他,就觉得你不如人了?”

裴籍沉默了一瞬。她说得对,这回是他失言,张谏的心思若是他不说,便是井底的青石,永远见不了光。

他没争辩,身子微微向后,靠在了榻边的引枕上,拉开了一点距离,像是要平复心绪,换了话题:“明日打算作甚?”

虞满见他退开,也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随口答道:“同薛姐姐去西市各家有名的酒楼食肆逛一圈,尝尝味道,看看行情。”

“我陪你去?”裴籍立刻道。

“不用。”虞满想也不想地拒绝,“有山春在,出不了事,而且你在,薛姐姐怕是不敢畅所欲言。”

裴籍被噎了一下,只得作罢:“好。若是晚了,我去寻你。”

“知道啦。”虞满应得敷衍,想起什么,“哦,对了,我今日去流霞坊见了顾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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