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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未过分哭闹。
喂完药,又哄了半晌,孩子才再次沉沉入睡。虞父将其轻轻放回摇篮,盖好被子,三人才轻手轻脚退出东厢,回到堂屋。
灯火下,虞满提起炉上一直温着的热水,为爹娘各斟了一盏热茶,然后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
“爹,娘,”她声音平和,“我有些话,想同你们说说。”
第69章 思考
“……事情便是如此。”虞满将傍晚与绣绣的话,平和地向父母道来。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寂静。邓三娘怔怔坐着,眼圈倏地红了,嘴唇颤了颤,却没发出声音。于她而言,绣绣何尝不是心头肉?可这段时日,二安病势反复,她产后本就虚乏,又要操持家事,忙得晕头转向,竟真真疏忽了绣绣。
虞父亦是面色沉重,他惯常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愧疚,搓着手,半晌才哑声道:“是爹不好……光顾着铺子和二安,没留心绣绣……阿满,多亏你回来了。”他看向虞满,下了决断,“这段时日,食铺那边还是你先管着吧,爹也好腾出手,多顾顾家里。”
虞满却摇头:“爹,二安尚在襁褓,离不得人细心看护,娘身子也需要将养。食铺那边,您经营许久,人情熟络,运作顺畅,若骤然全交给我,反倒容易生乱。”她顿了顿,提出思虑已久的建议,“不若,咱们请个人来家中帮忙?专司照料二安、打理杂务,也好让娘能好生休养,爹也能安心照管铺子,绣绣也有人陪。”
“请人?”邓三娘有些迟疑,“这……得花不少银钱吧?”
虞父却先点了头,他思路却清晰起来:“阿满说得在理。三娘这身子……确实有些扛不住,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请个稳妥的人来,花些钱也值当。至于尽心……”他看向虞满,“你既提了,想必心里有章程。”
虞满点头:“娘不必担心银钱,食铺近来收益尚可,支撑得起。明日咱们去找靠谱的牙人,挑个本分能干、有经验的婶子,立好契书,权责分明,反倒省心。”
见虞满和虞父考虑周全,邓三娘也不再反对,点头应下。
虞满又笑道:“再过几日便是绣绣生辰,今年咱们给她好好热闹一下。新衣裳、好吃的都备上,爹娘也多陪陪她,把前头欠的补回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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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虞满便陪着虞父去了州府口碑甚好的官牙处。虞父起初还想在相熟的邻里间寻个妇人,被虞满轻声劝住:“爹,银钱事小,情分事大。熟人帮工,做好了是应当,稍有差池或银钱上计较起来,反倒伤了和气,日后不好相见。不如一开始就按规矩来,干净利落。”
最终,在一番挑选问询后,定下了一位姓孔的婶子。孔婶子年近五旬,面容和善,手脚利落,家中儿孙孝顺,生活无忧,出来帮工纯是闲不住,且早年照料过不少婴孩,经验丰富。试了几日,她将二安照顾得妥帖,家中杂事也料理得井井有条,说话做事有分寸,虞家上下都松了口气,家中氛围眼见着松快和睦起来。
绣绣生辰那日,天公作美,春光和煦。
一早,邓三娘便亲自给绣绣换上了虞满从京城带回的那套鹅黄底绣缠枝小花的细棉裙衫,梳了两个精致可爱的花苞髻,簪上两朵小小的绢制迎春。铜镜里的小人儿,眉眼弯弯,唇红齿白,一扫前些日子的蔫蔫之气。
早食后,虞父哈哈一笑,将绣绣高高举起,让她骑在自己肩头:“走!爹带我们寿星小闺女骑大马逛街去!”绣绣兴奋得小脸通红,紧紧搂着爹爹的脑袋。父女俩从家门口出发,沿着熟悉的街巷慢慢走着,虞父边走边指着各处,说着绣绣小时候的趣事,遇到相熟的街坊,便乐呵呵地打招呼,收获一连串“绣绣生辰快乐”、“越发标致了”的祝福。绣绣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视野开阔,笑声清脆。
逛了一大圈回家,便见堂屋桌上已摆好了虞满亲手操持的一桌饭菜。没有大鱼大肉,却都是绣绣平日爱吃的——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巧可爱的兔子豆沙包,鲜甜的菌菇汤,还有一道用胡萝卜雕成小花的甜羹。
一家人围坐,虞满将一枚煮得光滑的红鸡蛋滚到绣绣面前:“吃了红蛋,平安康健。”邓三娘则夹了最大的一只虾饺放进她碗里。二安被孔婶子抱着,也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仿佛在给姐姐庆生。
正说笑间,院门被轻轻叩响。虞满起身去开,门外站着的是隔壁的文启小郎君。他今日也换了身干净的湖蓝衣裳,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捏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物件,见到虞满,有些羞涩地行了礼:“虞姐姐,我来寻绣绣。”
绣绣闻声已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虞满含笑让开,自己则倚在堂屋门边,看着两个小人在门扉处说话。
文启将手中的帕子解开,里面是一枚打磨光滑、穿着红绳的桃木小锁,他递过去,声音认真:“绣绣,生辰如意。这个……是我自己磨的,戴着……平安。”绣绣接过,新奇地翻看,脸上露出一点被郑重对待的、小小的得意神气,嘴上却道:“你自己做的呀?有没有划伤手?”文启连忙摇头,耳朵尖有点红。
一个温吞好脾气,一个灵秀微神气,青梅竹马也无怪乎此了。虞满想。
又过两日,一早,谷秋来向虞满辞行。他依旧是那副寡言的模样,行礼后,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侧身,让出了身后一直静静站着的一个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纤细,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却浆洗得十分干净。她面色沉静,甚至有些近乎木然,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亮,此刻正垂着眼睫,姿态恭谨。
“娘子,”谷秋声音平板,“此女……是属下无意中救下的,孤苦无依。属下即将返京,不便带她,恳请娘子予她一个容身之所。”他话说得简单,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托。
虞满打量那少女片刻,见她虽瘦弱,但站姿稳当,手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薄茧,不像是完全没做过事的。她干脆点了点头:“好,家里正好也多个人手。”
谷秋似乎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姑娘。”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回头,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掠过一丝犹豫,问道:“娘子……还会去京城吗?”
虞满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话……是谷秋你自己想问,还是替旁人问的?”
谷秋神色一紧,立刻道:“是属下冒昧,自己想问。”他顿了顿,似乎想解释什么,终究还是只干巴巴地补充,“……属下只是觉得,京城……也挺好。”说完,不敢再多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虞满望着尘土消散的方向,摇了摇头,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她转身看向那始终沉默的少女,温声道:“先进屋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