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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满看得清楚,那口型分明是——“等我”。她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只作不知,随意地摆了摆手,唇角噙着笑,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直到他融入仪仗末尾的喧闹之中,才懒洋洋道:“没看懂,许是风吹了眼睛。”
罗宛溪似懂非懂,但见虞满不想说,也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两人又就着楼下游街的盛况和京中趣闻说了会儿话,多是罗宛溪叽叽喳喳地问,虞满挑着有趣的答,顾承陵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气氛倒比初时更为融洽。
不多时,罗宛溪看了眼角落滴漏,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站起身来:“虞姐姐,我得先回府了……到了喝药的时辰。”她语气里带点被拘着的不情愿,但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顾承陵也随之起身,对虞满客气道:“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虞娘子今日也劳累,早些回去歇息。”
送走两人,街上的热闹也渐次散去。虞满带着小桃往回走,沿途还能听见百姓意犹未尽的议论。
“探花郎真是好相貌!”
“可不,听说文章也是极好的……”
“年少有为啊……”
走了不一会儿,远远地,便瞧见自家新宅的门檐下,一点暖黄的光晕静静亮着。裴籍已换了常服,一身素青直裰,长身玉立,手里提着一盏绢灯,正望着她。
虞满心尖像被那灯光烫了一下,暖洋洋的。她快走了两步,到近前却又故意停下,歪着头,笑吟吟道:“怎么敢劳烦我们新晋的探花郎,在这风口里等我?仔细明日上朝没精神。”
裴籍见她平安回来,闻言只是无奈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怎么听都没脾气:“你不肯早些归来,我除了在此苦等,又能如何?”说着,已侧身让开,提灯为她照路。
“今日绯色,甚是衬你!”她毫不吝啬地夸道。
裴籍问她:“比起青色如何”
虞满认真想了想:“各有千秋。”
裴籍似不意外:“那我知晓了。”
知晓什么虞满想问,但这人显然不打算答。
进了屋,暖意融融。裴籍将灯搁在桌上,转身去了灶间,不多时端出一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甜汤,是桂花酒酿圆子,甜香扑鼻。
“街上喧闹,吃些润润。”他声音不高,动作自然地将碗推到她面前。
虞满端起来,却不急着喝,而是煞有介事地举起碗,对着他眨了眨眼:“来,探花郎,我以汤代酒,敬你一杯,祝贺你金榜题名,跨马游街!”
裴籍失笑,伸手轻轻按下她的碗沿:“好了,别闹。这汤趁热喝才好。”他可不想要她这般拜把子。
虞满顺着他的力道放下碗,吃了两口甜润的圆子,浑身都舒坦了。她干脆起身,抱着自己的软垫,蹭到裴籍坐着的榻边,紧挨着他坐下,然后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裴籍垂眸看她,一眼就看出她眼底强撑的精神下泛起的困倦。“累了就回去睡吧。”他抬手,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虞满摇头,依旧盯着他。
“那你想做什么?”裴籍问,声音低沉了些。
虞满没说话,只是忽然仰起脸,凑了上去,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裴籍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一下,却又在失控前勉强克制住,呼吸已然有些不稳。
分开时,虞满脸颊微红,正想顺势懒洋洋躺倒在他膝上,却被裴籍扶住了肩膀,重新坐好。
“坐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却转移了话题,“头发都跑乱了,我给你通通。”
说着,已起身去取了梳子,回来坐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拆散她略显松散的发髻,用木梳一点点,极耐心地顺着长发梳下。
微凉指尖偶尔触及她的后颈,带来细微的战栗。静谧的室内,只有木梳划过青丝的沙沙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
虞满忽然开口:“殿试……是什么样子的?圣人凶不凶?”
裴籍梳头的手未停,语气平缓地讲述起来。
等他停下,虞满的困意又涌上来,她靠着身后的人,迷迷糊糊问:“那不是……过几日就要去翰林院上任了?”
“嗯,旨意下来,应当便是如此。”裴籍答道,手下的动作依旧轻柔。
虞满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自然:“那好……等你安顿好了,我去翰林院送你上任。然后……我便回东庆县了。”
虽然食铺传信总是说无事,但在京城呆了许久,也该回去看看,还没看过娘和阿弟,还有给绣绣过生辰。
事情不少,只能先做这个再做那个,当下首要便是送裴籍好生去当差。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那稳定而轻柔的梳发动作,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木梳齿堪堪停在她背心中央的发丝间。
可仅仅是一顿。
下一刻,木梳又缓缓动了起来。裴籍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依旧平稳,甚至听起来依旧温和:
“嗯,回去看看铺子,也好。”
只是那梳头发的动作,比先前更慢,更轻。一下,又一下。
第64章 太后
那夜说完,裴籍反倒比虞满这个要走的人忙上许多。传胪大典后便是琼林宴,翌日天未亮,他又整肃衣冠入宫谢恩去了。
送他出门后,虞满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转身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提着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双层食盒出了门。
胡妪的面铺开在最南边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巷口,门脸窄小,桌椅老旧,却总是客满。
虞满刚走到门口,里头一位熟客——专跑这条街的货郎便瞧见了,洪亮的嗓门带着笑意朝后头喊:“胡妪!您那水灵灵的徒弟来喽!”
话音未落,胡妪已端着个热气蒸腾的大海碗从布帘后出来。碗里清汤浮着油星,雪白的面条卧在底下,几片薄薄的卤肉,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她稳稳地将面放在最后一位客人面前,也不寒暄,径直走到门口,踮脚将那块写着“汤面俱备”的木招牌“哐当”一声翻了个面,露出光溜溜的背板。
“哟,胡妪,今儿个晌午过后不做生意了?”那货郎奇道,“这可稀罕了!”谁不知胡妪守着这铺子几十年,除非病得爬不起身,否则雷打不动开门迎客。
胡妪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目光扫过虞满,朝后屋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
穿过略显拥挤的前堂,掀开旧得发白的蓝布帘,便是胡妪日常起居和揉面备料的后屋。光线比外头暗了些,一眼看去全是面粉、老面酵头与各种调料。虞满将食盒放在屋里唯一一张小方桌上,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