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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最终,他只化作一句寻常的叮嘱:“既用过了,便早些歇息吧,今日也劳累了一整日。”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书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张谏并未立刻起身安寝,只是在原处静坐了许久,烛火在他寡淡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那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前。目光落在其中一格,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拉开了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抽屉。抽屉里并无多少杂物,只静静地躺着一卷用青色丝带系好的宣纸。

他搭下眼帘,指尖在微凉的纸卷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将它展开。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年前。

那日山青书院的海棠开得正好。

张谏是去借书的。州学藏书虽丰,却不及书院这册孤本《金石录异》来得精要。他素不喜人多,特意拣了个讲学休憩的午后,沿着青石小径往藏书楼去。

风过处,浅绯花瓣簌簌落了他满肩。

就在那株百年垂丝海棠下,他看见了一女子。

她穿着杏子黄绫裙,倚在虬曲的树干旁,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丝绦。

分明是等人等得焦躁,眉眼间却不见寻常闺秀的拘谨,反倒透着股鲜活的灵气。

“……说好午时便来,这都过去两刻了。”她小声嘀咕,嗓音清凌凌,“莫不是又被老师唤住了?看来学得太好也不行。”

说着说着,她自己倒先笑了。

张谏不觉停住了脚步。

他看见她踮起脚尖朝月洞门张望,等不到人,又泄气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许是等得无聊,她开始仰头数树上的海棠花苞。有花瓣落在她鬓边,她也不拂,任由那抹浅绯缀在乌发间,平添三分娇憨。

藏书楼的钟声遥遥传来。

长久不动的张谏终于动了动,垂眸看向书卷,上头落的花瓣已积了薄薄一层,可见他已在花下站了许久。

直到月洞门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个清朗的男声唤着“小满”,她才迎上去。临走时回头望了眼这株海棠,眼角眉梢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张谏在原地又站了片刻。

直到守楼的老仆出来洒扫,见他立在花树下出神,还未走,笑着问:“你也是来看海棠的?今年这株老树开得格外好。”

他默然颔首,平生第一次撒了谎。

“是,我来看海棠。”

第61章 搬家

宿醉之后,头隐隐作痛,喉咙干得发紧。

虞满扶着额角坐起身,窗外已是天光大亮,看日头恐怕已近午时。她对自己的酒量向来颇有信心,因着之前反复试验游子吟,每回她都得亲自品尝调整,加上薛菡也是个爱琢磨新方子的,两人时常凑在一处品鉴,她的酒量早被锻炼得远超寻常闺阁女子,虽谈不上千杯不醉,但也绝非轻易能放倒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昨日小筑那壶瞧着清甜、入口柔和的蜜桃果酒,后劲竟如此绵长霸道,直接让她醉倒了一夜,直至此刻才醒,脑子里更是混沌一片,昨夜晚膳后发生了什么,竟无半点印象。

“娘子,您醒了?”小桃听到动静,端着一只陶碗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关切,“您快把这醒酒汤喝了吧,一直温着呢。”

虞满接过来,碗壁温热,正好入口。汤汁呈浅褐色,带着些微甘苦的药气,却又被一种清甜的蜜意巧妙中和,并不难喝。

干脆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了个干净。

她咂咂嘴,评价道:“这汤味道还行,不算太难受。客栈厨房的手艺见长?”

小桃接过空碗,摇了摇头,解释道:“娘子,这不是客栈厨房做的。是裴郎君一早天还没亮透就亲自去了东街那家老字号药铺,照着方子配的药材,回来后又在小厨房守着药罐子,亲手熬煮了好一会儿呢。他叮嘱奴婢,定要看着您趁热喝完。”

虞满闻言,目光落在那只普通的陶碗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碗沿摩挲了一下……“他人呢?”她抬眼问道,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并未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郎君?”小桃想了想,“我早上见到他时,他刚熬好汤,嘱咐了几句,便出门了。也没说去哪儿,我也没好多问。”

“没留什么口信?”虞满心下有些诧异。这不像裴籍一贯的作风。

他为人处事向来周密,即便临时有事外出,也总会设法让她知晓去向,或是留下只言片语,免得她凭空担心。这般不声不响地离开,还是头一遭。

小桃肯定地摇了摇头。

虞满心里的疑惑更甚。这人怎么回事?难道是浔阳那边有什么急事?还是……与她昨日醉酒有关?她努力回想昨日醉酒后的情形,奈何脑子里如同塞了浆糊。

想到什么,她有些忐忑地看向小桃,压低声音,带着点做贼心虚般的试探:“小桃,我昨日……回来没闹什么乱子吧?比如……吐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胡话?”

小桃连忙摆手,一脸笃定:“没有没有!娘子您醉是醉了,但可老实了,就是睡得沉,叫都叫不醒。是裴郎君将您抱回来的,那时天色已晚,他也没多待,把您安置好,仔细替您掖好被角,又叮嘱我定要记得夜里给您喂杯温水,今早又送了这醒酒汤来。别的……真没什么了。”

虞满闻言,这才把悬着的心彻底揣回了肚子里,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没吐也没发酒疯,保全了形象,没社死。

既已醒酒,她便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软的四肢。

是个难得的好天,照得人暖洋洋的,驱散了些许不适。“我出去走走,醒醒神。”她对小桃说道。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问小桃:“你早上瞧见他时,可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虽然他没留口信,但她还是想试着寻寻他。

小桃歪着头,努力回想了一下清晨那短暂的一瞥,不太确定地道:“……我隐约瞧着,郎君出了客栈大门,好像是往东边去了。”

东边?虞满在心里飞快地将城东可能去的地方过了一遍——是去那些文人雅士聚集的书铺、笔墨斋淘换新书或好墨了?或是去拜访某位暂居京城的师长故交了?还是……因着他新科会元的身份,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应酬?

她依着猜测,先去了离客栈不远、较为有名的翰墨斋和青云书肆,在摆放着四书五经、诗文杂记的书架间穿梭寻觅,却并未见到身影。向伙计打听,也只得到摇头的回应。

就在她出了书肆,打算先回客栈再做打算时,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一条更为僻静、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巷。巷子深处,隐约可见粉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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