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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子,”她的声音带着戏谑,“你这‘寒窗苦读、偶然惊觉佳人至’的姿势,摆了多久了?”
别以为她没听见,他连翻页声都没有。
裴籍被虞满那带着促狭的笑语点破,面上并无多少羞赧之色,反倒是眼底那抹纵容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目光掠过她光洁额间细密的汗珠,“屋里放了冰鉴,凉快些,进去歇会儿吧。”他朝她伸手,极其熟稔地接过了她手中捏着的折扇。
虞满跟着他走进主屋。一踏入室内,凉意便包裹上来。只见屋子角落放置着一个半人高的黄花梨木冰鉴,雕工精美,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中逸散而出,堪称古代版的“空调”。这手笔,果然符合这宅子以及它临时主人的格调。
虞满非常不客气地走到那张铺着凉簟的拔步床边,踢掉一只鞋子,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冰鉴的凉意透过竹簟传来,驱散了一日来的暑气,裴籍弯腰拾起她的绣鞋,摆放整齐。
她侧过身,支着脑袋,看向坐在床沿继续为她打扇的裴籍,问道:“真就你一人来州府?谷秋不算的话。”她记得他信里提过同窗。 W?a?n?g?阯?f?a?B?u?Y?e??????ü???ē?n??????????????????м
裴籍动作未停:“淳于至他们尚在书院,由老师亲自拘着做课业。老师认为他们火候未到,此次秋闱不必下场历练。”他顿了顿,补充道,“心性还需磨砺。”
“哦……”虞满拉长了语调,像是随口又问,“那你多久去考?”
“五日后入场。”裴籍的目光落在她因惬意而微微眯起的眼眸上,语气平稳,“你着急回去?”
虞满存了心要逗他,故意板起脸,沉吟道:“是啊,家里事多,尤其是食铺还被堂堂定王殿下夸过,香姨身子重,爹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等我同李掌柜谈完生意,估摸着就得回去了。”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扇骤然停住了,人也不说话了。
虞满为了忍住笑,故意不再看他,利落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背对着他:“哎呀,说了会儿话,更困了,该睡了。”
她刚闭上眼,就感觉身后的床榻微微一陷。
紧接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握住她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又翻了回来。
阴影重新笼罩下来,裴籍欺身而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他之下。他束发的玉簪不知何时松脱了些,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下来,轻柔地扫过虞满的脸颊和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虞满能看清他瞳色稍淡,如同静水流深。
然而,裴籍凝视了她片刻,眼底还是化为无声的妥协和纵容,他撤开身子,转而伸出手,动作轻柔替她脱掉了另一只还穿着的绣鞋,整齐地并排放在床边。
接着他拉过旁边叠放着的薄锦被,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在床沿坐下,大手隔着薄被,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闹觉的孩童。
“睡吧。”他说,“我不走。”
虞满确实累了,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和屋中冰鉴的凉意,竟真的很快沉沉睡去。
……
虞满是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馋醒的。醒来时,屋内光线已然昏黄,冰鉴化了半块,外间传来低切的说话声,是裴籍和另一人。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裙,穿上鞋,走了出去。
外间的小厅里,裴籍正端着一盘清蒸鲈鱼从门口进来,桌上已经摆了几样虞满爱吃的菜。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年纪,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宽大的云纹素色长袍,衣带松松系着,颇有些魏晋名士的落拓风范。他眉眼疏朗,唇角上扬,手中还拎着一个不大的酒葫芦。
虞满一出来,裴籍和那男子的目光同时望了过来。
那男子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艳,随即对着虞满拱手一礼,动作潇洒随意,声音清越:“这位定然就是虞娘子了?在下姓奚,名阙平,久闻虞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姓奚?
虞满立刻反应过来,这位就是这座清雅宅邸的真正主人,她敛衽回了一礼方:“奚公子谬赞,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奚阙平笑起来。
三人落座。奚阙平倒是毫不客气,动筷之后便专注用饭,吃得津津有味,偶尔眯起眼,一副享受模样,并不多话,只是眼神时不时在虞满和裴籍之间逡巡,带着玩味的笑意。
裴籍神色如常,仿佛没看见奚阙平那探究的目光,他执起公筷,细致地将盘中鲈鱼最嫩滑的鱼腹肉夹起,自然地放到了虞满面前的碟子里。虞满也习以为常地吃起来,味道鲜嫩,火候极佳,果然是裴籍的手艺。
一时之间竟真无人开口,虞满便看向奚阙平,找了个话题:“奚公子气度不凡,也是裴籍的同门吗?”
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响起——
奚阙平夹了一筷子笋丝,含糊道:“是。”
裴籍慢条斯理地放下汤匙,清晰道:“不是。”
虞满:“……?”你两没串词吗?
裴籍看向她,一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乱想,耐心解释道:“算起来,他入门早,之前的确算是大师兄。”他顿了顿,语气平淡道:“只不过,我下山前来州府前,老师亲口说,要将他逐出师门。”
“噗——”奚阙平差点呛到,放下筷子,一脸愤愤,“老头子忒小气!不就是把他藏在地窖里那坛子酒喝了吗?至于吗?”
裴籍抬眼,淡淡补充:“那是仅剩的最后半坛金团露。”
虞满闻言,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金团露?她曾在一些杂书轶闻上看过,是前朝宫廷秘酿,传说酿造之法极其繁复,所需材料珍稀,早已失传。其酒液金黄透亮,入口绵柔,余香绕喉三日不绝,被誉为仙酿,据说一口便价值千金,而且有价无市。这奚阙平……可真会喝!
她难得说了句公道话,看向奚阙平,语气真诚:“奚公子,这……确实挺难得的。”
虽然两人一唱一和挤兑,但他依旧脸不红心不跳道:“不就是一坛酒嘛!我、我回去找他老人家赔罪就是了!大不了赔他十坛八坛!”
说罢,他像是脸上挂不住,筷子一搁,猛地站起身,对着裴籍和虞满拱了拱手:“你们慢用,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旋身出了厅堂,转眼就没了踪影。
虞满愕然,转头问裴籍:“……不挽留一二?”这走得也太突然了。
裴籍神色不变,夹了一根青菜,语气毫无波澜:“无妨。他只是吃完了,不愿洗碗。”
虞满:“……”
饭后,裴籍回房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