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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慢”,而“慢”是不好的,不好的话,妈咪会很伤心。
但时鹤并没有如江呓梦期待的那样跑起来。
十二岁那年,音乐附小毕业,时鹤参加八级考试,没有通过。江呓梦抓着他的手指揉了揉,安慰他:“应该是还没发育完全。”
十五岁那年,参加十级考试,他看见现场有许许多多比他年纪还要小的孩子,而他是唯一一个音乐附中的初中生,连那些哪怕被老师认为“天资平平”的同班同学都早早过了十级。
天不遂人意,他第一次考十级的时候太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畅,身上起了好多没有见过的疹子,还没有考就放弃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江呓梦大发雷霆,优雅的卷发和富丽的耳坠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她厉声质问时鹤:“你在学校到底有没有学?!你不想弹琴我和你爹地不必费尽心思送你去音乐附中!”
江呓梦好像忍耐了他十年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大肆宣泄,把他关在独属于他的琴房里,让他把考级曲弹到能倒背再出来吃饭。
那个晚上,天气很晴朗,城南别墅区的天空偶尔可以看见星星,窗外有人在中心公园里放烟花,琴房的落地窗能完整地看见烟花灿烂景色。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弹,耳边没有琴声,只有烟花炸裂的声音,他发现他好似很憎厌烟花,凭什么这朵烟花要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响,一声声仿佛尖锐的嘲笑。
但他又好羡慕那些在放烟花的人,不用困在这个十平方米的琴房。他们在看烟花的时候,脑袋总是抬得高高的,望得远远的,时鹤弹琴的时候,脑袋总是低低的,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白。
第35章 磋磨十四年(2)
时鹤好想倾诉,他十年前,听见Ava姐姐说他不适合弹琴的那一刻就想逃了,他想玩遥控飞机,想坐在爹地的肩膀上飞呀飞,他不想要坐在这里,他想出去放烟花。
可面对江呓梦眼睛里的玻璃珠,时鹤终于选择沉默。
他没有回头路,音乐附小、音乐附中、音乐学院,爹地妈咪这么爱他,花了这么多精力培养他成为一个钢琴演奏家……他是不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读高一的时候,时鹤在一次学校钢琴比赛落榜后选择独自回家,没有让阿姨来接。他路过琴行,门口看店的给他塞了一张传单,上面写着电吉他清仓大甩卖。
时鹤从没想过要主动试一试其他乐器,他不敢,除非学校有要求。
可那天比赛他没有拿奖,害怕回家太早又要被按在琴房练琴,他决定进琴行坐一坐。
他背着书包走进去,老板一眼看出他的校服是音乐附高的,殷勤迎上来。
原想来看看钢琴,老板却使劲儿地推销电吉他,在他耳边呱呱地念,给时鹤一种他要是不买都是他不懂做人的错觉。
时鹤只好把身上的现金都交出去,挑了一把最便宜的二手电吉带回家。
刚带回家,江呓梦见他买了,问他理由,他借口:“老师说可以接触一下。”
“噢,那你玩一下吧,的确要尝试不同的乐器,这样也能帮你更好理解钢琴。”江呓梦表示认可,还帮他擦了旧吉他,“怎么不挑一把好点的?”
“钱没带够。”
“好吧,你可以让妈咪或者爹地帮你买啊。”
“嗯……那我今晚玩一下?”时鹤小心翼翼地跟江呓梦请求,江呓梦同意了。
玩一下,变成了玩三年。
在附高的三年,时鹤每天在学校苦苦练钢琴,目的是奖励自己放松时可以快乐地弹电吉他。有乐理基础,他入门很快,完全没有儿时学钢琴如琢如磨的痛苦,没有人在他旁边对他指指点点,他不需要研究这个音为什么跨不过去,那个音为什么速度提不上来。
在电吉他这里,他是完全自由的,他今天想弹流行曲就弹流行曲,明天想学爵士也没有人管他,弹不好也无所谓,没有人催他,他可以“慢”。
幸运的是他的进度一点也不“慢”,三年的空闲时间,他的琴弦换了无数套,手指生茧、脱落再生,最后与他的指尖肉融为一体。
考完大学,有一段漫长的暑假,时鹤大把青春时光全给了乐器,不爱出门、没有朋友,闲来无事,在江呓梦的要求下报名参加迎新晚会,只不过他没告诉江呓梦他报名的是电吉他。
在暑期练熟了《crushing day》,鼓起勇气展示给江呓梦和时严尊。
曲毕,时鹤兴奋地说:“我觉得电吉他好像比钢琴要容易理解一点,对我来说。”
江呓梦听完后默不作声,时严尊频频看向江呓梦,最后说:“你弹钢琴的时候更优雅喔,这个太流氓了,而且很吵,不太适合你,妈咪说呢?”
江呓梦面色冰冷,连睫毛都纹丝不动:“音乐都是融会贯通的,先把钢琴练好吧,好吗?”
也许妈咪说的对,一心二用是不好的。
迎新晚会近在眼前,时鹤只好匆匆弹完《crushing day》,匆匆下台,他自己都不知道弹了些什么,只知道如果妈咪看见,肯定会生气。
弹完曲子,路过后台碰见了一群抱着吉他贝司的人,羡慕的情绪抑制在胸口,匆匆一瞥便离开。
他就这么坐在观众席发呆,对在他后面的表演的小品提不起兴致,没几分钟,过度紧张后忽然放松,眯着眼睛一下睡着了。
很快他就被一阵嘈杂的音乐闹醒。
他坐在舞台偏左的位置,一睁眼就看见一个特别高大的男生,拿着手中朱红色的贝斯,突然蹲下来,将贝斯靠近舞台右侧的大音响,音响登时发出沉重的嗡鸣,像无数架飞机从他头顶低空掠过,耳膜颤动、心脏骤停。
时鹤脑海里登时浮现出自己小时候玩的遥控飞机,经常控制不好飞机的高低,飞机便会从他的脑门惊险擦过——这是一种来不及发出尖叫的刺激,隐秘的快感,内化的肾上腺素。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用音响制造贝斯回授,看着他在把全场观众、尤其是第一排领导戏弄一番后,心满意足地扬起脸,恰好朝他坐的方向张扬又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有着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台风,他在享受音乐。
而时鹤与音乐互相磋磨十四年。
在人头攒动的剧场,皮椅的味道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时鹤快要呼吸不了。
后来他知道这个男生叫许暮川。
许暮川邀请他去乐队,许暮川是那时候唯一一个说他很有天赋的人。
爱做鬼脸的学长说,许暮川不会轻易谈恋爱的,大脑根本没有恋爱细胞,而且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直男。让他千万别心急,会被讨厌。
可自己也没怎么央求,只是没忍住心急提了一嘴想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