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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韫玉继续道:“我那友人,乃雁门关守备,此次探子能潜入太原,极可能是借商旅之便,混过关防,一旦晋地因此出了岔子,他轻则丢官,重则性命难保。”

“我欠他良多,不能不报,故而厚颜,恳请先生相助。”

她稍顿,见李先生沉默不语,知他心中已有松动,便从袖中取出荷包,双手递上:

“自然不会让先生白白劳心,这是先生平日最喜的十种酒的完整方子,另附五种在下新近琢磨出来的酿法。若先生肯援手,有了这些方子,日后无论您萍踪何处,皆有爱酒可饮。”

李先生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荷包上,沉默不言。

半晌,他长长叹息一声。

“罢,罢,罢!”

他伸手接过荷包,并未打开检视,只是看向对方,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谁让李某这张嘴,独独贪你虞老板这一口酒呢。”

石韫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后退半步,深深一揖:“谢先生高义。”

没有回应,只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她直起身,院中已只剩自己一人。

她亦轻轻叹了口气,于石凳上坐下。

蒙古诸部自瓦剌也先汗死后,便陷入漫长混战,直至达延汗崛起,重归一统,推行“六万户”之制,分左右两翼。

左翼三万户为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三万户为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

其中,土默特万户牧地丰州滩,与雁门关所在的晋北边境,直线相距不过四百余里,骑兵倏忽往来,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李先生名唤李和州,其母便是丰州滩的蒙古女子。

二十余年前,他曾官至大同知府。后因一场战事,被诬“暗通款曲,纵敌入关”。

即便他随后亲率军民浴血抵抗,击退来犯之敌,却仍被辱骂血统不正,其心必异。

他背负骂名,心爱之人也死在鞑子的弯刀铁蹄下,最终心灰意冷,辞官南去。

直至十多年前,一桩旧案审结,才真相大白,当年失关之责,实系另一高门子弟渎职所致。

然而沉冤得雪,斯人已倦,他只在这太原城中做了个教书先生。

石韫玉请他,正是因他深谙土默特部情况,更曾亲历边关缉谍之事,经验眼光,远非寻常官吏可比。

在太原的时日,她早知这位李先生看着不着调,实际上骨子里正直善良,仍是当年那个以守土安民为己任的读书人。

方才对话,他虽愠怒,更多的却是犹豫。

所以她并未以大义来道德绑架,而是给出私心为友的请求理由,再佐以酒方这个酬劳。

看似是她的理由,实则也是给了李先生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他心中那杆秤便这样倾斜了。

石韫玉仰头,望向逐渐澄澈起来的天空,再次轻叹。

希望一切能顺利。

知府衙门。

顾澜亭刚与几位属官议完边防措置,从厅中步出,顾文便自廊下阴影中快步近前。

二人行至一旁僻静处,顾文低声禀道:“爷,姑娘方才说动了李先生,请他出面协助稽查城中细作,李先生已应下了。”

顾澜亭一怔。

李和州此人,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日在酒坊初见,便觉此人不似普通文士,稍加查探,便知晓是何许人也。

他本就存了寻机请这位隐士出山相助的念头,不料她竟抢先了一步。

她听了袁照仪的劝说后,为何还要插手此事?

是打算等到太原局势安稳才离开?

这倒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顾澜亭道:“她如何说动的?”

顾文回禀:“以十五张珍酿秘方为酬,另外……”

他略一迟疑,把头又往下低了点:“姑娘对李先生言明,此举是为助许臬,防止其受探子牵连。”

第115章 来自

顾澜亭闻言,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眸光寸寸沉了下去。

他几乎要被气笑了。

也真是难为她,在这般情境之下, 心心念念掂量的还是许臬的安危。

如此费尽心机, 甚至不惜动用辛苦研制的酒方, 所求也不过是为那人扫清障碍, 铺平前路。

自己倒像极了那戏文里横插一杠, 专门拆散鸳鸯的恶徒。

可偏偏眼下情势严峻,边关风云诡谲, 正是用人之际,许臬身为守备干系重大,若因私怨动他,不仅落人口实, 更恐动摇防务。

这口气, 他只能暂且咽下。

顾澜亭心中冷笑, 他迟早要把许家连根拔起。

片刻后,他压下翻腾的心绪, 淡声吩咐:“备几样合宜的礼, 我去拜会李先生。”

搜查探子一事刻不容缓。

前些时日, 太原府大盈仓有一批紧急调往雁门关的粮草, 行至石岭关地界时, 遭不明身份者伏击,尽数焚毁。

石岭关踞守太原盆地北出咽喉,山势险峻, 车马难行,袭击者行事利落,事后遁入莽莽山林, 踪迹全无,至今未获。

顾澜亭初闻便觉蹊跷,后亲赴石岭关勘察现场后,确定了并非山匪。

其一,若为寻常山匪劫道,所求不过钱财或易于携带的细软粮米,何必费力将大批粮草尽数焚毁?此举损人不利己,且此地距太原府城不远,若有大股匪徒长期盘踞,官府岂能毫无觉察?

其二,袭击手法干脆利落,目标显然就是要断绝这批粮草,令雁门关守军在特定时段内陷入粮草短缺的窘境。这是战前削弱敌方补给的战略行为。

其三,粮队自大盈仓出发的精确时辰、行经石岭关官道的具体路线、押运兵力多寡……尤其是出发时辰,此等机密绝非关外侦察可得,必在太原城内,在粮草调拨的军政关节中泄露。

故此,他断定雁门关和太原城内必有暗桩,且绝非零星几个。这些人潜伏甚深,目的恐怕不仅是窥探军情,而是在为对方军队大规模南下做实质性的前线削弱。

只是这些人身份成谜,藏匿于市井坊巷,稽查起来并不容易。

而李和州曾坐镇大同,亲历边衅,自身又有一半蒙古血统,既熟知蒙古诸部尤其是土默特之脾性手段,又深知两边关节关窍,更曾亲手揪出过藏匿极深的细作。

由对方来主导此次搜查会事半功倍,再合适不过。

是日,顾澜亭携礼亲至李宅。

二人于书房闭门长谈一个多时辰。

次日,李先生便现身府衙,与一众官吏商议后,一套详尽的搜检方略很快拟定下来。

石韫玉这边亦未停歇。

她设法让陈愧避开顾澜亭的耳目,暗中联系了可靠的牙行,将酒坊与宅邸一并挂出,价格从优。

铺子地段佳,生意口碑好,不过两日,便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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