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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水深浪急。”

“年轻人锐气足是好事,但也需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行事还需更加稳妥些才是。免得一不小心,被那暗流卷了进去,伤及自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话看似关切提醒,实则暗指顾澜亭今日之举过于锋芒毕露,警告他京城非他可为所欲为之地,小心反噬。

顾澜亭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他唇角勾起,迎着邓永昌的目光,缓声道:“多谢国公爷教诲,小子受教。不过,在下始终相信,陛下明察秋毫,洞悉万里。只要我等臣子谨守本分,忠心王事,不行差踏错,那些所谓的漩涡暗流,想必也难近其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邓永昌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话,眼底闪过阴沉,面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是极,是极!贤侄果然见识不凡,句句在理。老夫回去,定当好生约束家中子弟,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他顿了顿,状若无意地又道,“说起来,贤侄如今圣眷正浓,听闻连金吾卫和羽林卫的指挥使,都与贤侄交往甚密?有这二人为友,贤侄在朝中自是更加如鱼得水了。”

他突然提及两人,看似闲谈,实则是在试探,甚至隐隐有给顾澜亭扣插手禁军,结党营私之名。

顾澜亭眸光微闪,心下冷笑,面色坦然:“国公爷消息灵通。两位指挥使乃陛下肱骨,在下与他二人只是泛泛之交,偶有公务往来罢了,谈不上甚密。倒是国公爷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才是真正的树大根深,令人钦羡。”

他轻描淡写将关系带过,反过来再次点出卫国公府势力庞大,隐含告诫之意。

两人言语往来,刀光剑影,却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与和睦。

此时已行至宫门附近,风雪更急。

邓永昌停下脚步,拍了拍顾澜亭的肩膀,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好了,雪大路滑,贤侄也早些回府歇息吧。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望日后你我同朝为臣,还能多多亲近才是。”

顾澜亭拱手施礼,姿态无可挑剔,“国公爷慢行。”

邓永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家仆的簇拥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神色。

顾澜亭袖手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离,面色如常。

这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氅衣,迈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顾澜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喜怒。

回到府中,他本欲询问潇湘院那边的情形,转念思及她做下的那些事,心头那点关切便冷了下去,漠然径直回了主院书房。

他褪下官袍,换了身直裰,坐在书案前,准备批阅白日积压的文书。

然而摊开卷宗,笔墨备好,他却有些心烦意乱。

脑海中不时闪过亭中凝雪那空洞绝望的眼神,以及她蜷缩在狐裘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唯有地面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映得窗纸一片惨白。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澜亭皱眉,不耐道:“进。”

随从推门而入,肩膀上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他小心翼翼觑着主子的脸色,低声道:“爷,潇湘院那边来报,说姑娘发高热了,烧得有些厉害。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澜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站起身:“何时的事?”

随从忙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开始说胡话了。”

顾澜亭没再说什么,连氅衣也未及披上,大步便朝外走去。

随从连忙提上一盏羊角灯,又撑起油纸伞,紧跟在后。

到了潇湘院,院内灯火通明。

檐下挂着的灯笼上已覆了一层薄雪,晕出昏黄的光圈。

推门进去,一股夹杂着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澜亭在外间炭盆边站了一会儿,驱散身上的寒气。

恰逢府医从内间出来,见到他,连忙行礼。

顾澜亭道:“她如何了?”

府医斟酌着回道:“回爷的话,姑娘是受了寒气,邪风入体,加之急火攻心,忧思惊惧过甚,以致内外交攻,发了高热。属下已开了疏散风寒、清心退热的方子,这就去盯着煎药。”

顾澜亭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他去了。

他迈步走进内室。

守在床头正用温帕子给她擦拭额头冷汗的丫鬟见主子进来,连忙无声退到一旁。

顾澜亭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厚厚的锦被将她整个人几乎埋住,只露出一张憔悴的小脸。

乌发散乱铺在枕上,脸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也干裂而鲜红,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不住地轻颤。

她双目紧闭,眉心蹙着,时不时模糊呓语,看起来很是难受。

顾澜亭静立在床边看着,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心口滞闷难当。

他不由得反思,今日是否罚得太过了些?可她所作所为,若是换到旁人府上,哪一桩都是够得上赐死的罪过。

更不用说她胆大包天算计到静乐头上。若非有他暗中庇佑,替她抹去痕迹,迟早要被静乐的人捉住,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默了一会,他问丫鬟要过温帕子,坐在床沿,轻轻擦拭着她额间颈侧不断沁出的冷汗。

不一会儿,药煎好了,丫鬟端着碗进来。

顾澜亭放下帕子,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接过药碗,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低声道:“喝药。”

然而她牙关紧闭,药汁顺着嘴角滑落,染脏了她衣襟,也沾湿了顾澜亭的手。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默然片刻,他忽然仰头将碗中的药汁喝了一口,随即俯下身,覆上了她那两片干燥滚烫的唇瓣。

用舌尖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将苦涩的药汁一点点渡了过去。

药汁极苦,令人恐惧的熟悉檀香无孔不入。

昏沉中的石韫玉被刺激惊醒,难受地半睁开眼。头脑昏昧,意识模糊,却还是依稀察觉出是谁。

她面露惊恐,随即剧烈挣扎起来,胡乱挥打。

顾澜亭手中的药碗被打翻,药汁泼洒在锦被上,瓷碗滚落床榻,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乱挥间,重重一巴掌拍在了顾澜亭的脸上,清脆的一声。

白皙的脸颊上,很快浮现出几道红指印。

整个内室瞬间陷入死寂。

顾澜亭一时愕然。

随即他阴沉下脸,一言不发,只弯腰将碗捡起来,重重搁在了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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