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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是垂下眼睫轻声道:“我知道了。”

琳琅见她这般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姑娘,您且想开些罢。”

石韫玉扯出个浅淡的笑,“总会想开的。”

八年为婢的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还有什么不能忍?无非就是低眉顺眼的装乖,她装就是了。

小禾恰此时端了汤药进来,见琳琅微微颔首,心下稍安。

将青瓷碗奉上,她轻声道:“姑娘,这是避子汤。晚些时候,还有补身的汤药要送來。”

石韫玉点头接过,将褐色药汁一饮而尽,又就着琳琅递来的温水漱了口,便又面朝里躺下了。

是夜顾澜亭难得未至,随从石头在门外徘徊再三,终究硬着头皮禀报:“爷,姑娘傍晚用了半碗米粥,在窗边静坐约莫一个时辰,酉时三刻便歇下了。”

顾澜亭端坐书案后,手中把玩着枚白玉环,面色冷淡:“可曾哭闹?”

石头忙道:“爷放心,听小禾说姑娘只是望着江面出神,并未落泪,想来已无大碍。”

听闻她不哭不闹,顾澜亭反蹙起眉头,将玉环往案上一掷,冷声道:“日后不必再报她的事。”

不过一介农女,暂作消遣的玩意儿,也值得他费心?

石头心头一凛,躬身称是,悄声退下。

接连数日,眼看官船明日即将抵达通州石坝码头,顾澜亭再未踏入石韫玉的舱室。

众人皆暗忖这凝雪姑娘怕是失了宠,待船靠岸便要被打发出去。

岂料这夜顾澜亭与许臬小酌归来,沐洗后竟又转向西侧舱房。

小禾与琳琅暗暗松了口气,心道爷终究还是疼惜姑娘的。

若姑娘真失了宠,她们这些近身侍婢的下场,只怕也好不到哪去。

顾澜亭酒量不错,推门进去,舱室只外间留了盏油灯,光线昏黄。

他绕过紫檀木屏风,就见纱帐内侧卧着一道倩影,朦胧月光透过舷窗洒在她眉眼间,似笼着轻烟愁绪。

石韫玉难得安稳了几日,迷蒙间忽闻熟悉的檀香逼近。

她眠浅,缓缓睁眼,就见顾澜亭立在榻前,五官身形融在暗影里,惊得她心跳骤急。

心下暗恼这人深夜又来寻衅,转念思及后计,便半撑起身撩开纱帐,忍着厌恶,柔声细语道:“爷怎的来了?”

顾澜亭微讶。

本以为今日前来,少不得要看她冷脸,甚至重演那日不欢而散时的出言不逊。

不料竟这般温顺乖柔。

语调和软,神情柔婉,总算有了几分侍妾该有的模样。

他郁结数日的心绪,忽然就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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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澜亭掀帐上榻,将她揽入怀中,指尖穿过流云般的发丝,低声道:“吵醒你了?”

石韫玉靠在他怀里,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强压下不适,闷声应道:“原本也未深睡。”

顾澜亭松开手,捏着她下巴抬起,借着昏黄光线端详片刻,见她眼睫低垂,俨然还是闷闷不乐。

他失笑:“这又是怎么了?”

石韫玉恐他瞧出端倪,又另有目的,索性环住他脖颈,将脸埋进他衣襟,默不作声。

顾澜亭颇觉意外,往日即便她装得再温顺,也决计不肯主动亲近半分。

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轻抚她如缎柔滑长发,似逗弄猫儿般调侃:“突然这般乖巧,莫不是换了魂儿?”

石韫玉闻言心头一紧,旋即明白是在打趣她。

强忍厌恶,将酝酿多时的说辞轻声吐出:“魂还在,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难过好些天了。”

顾澜亭抚发的手微顿,语气莫测:“你且说说,是何疑问。”

石韫玉道:“那日我梦魇缠身,神思昏昧间出言不逊,冲撞了爷,确是我的不是。”

“可……我实在想不通,爷那日为何要罚我?”

顾澜亭心下冷笑。

原以为是转性了,却在这儿等着质问他。

正欲推开怀中人,忽觉胸前衣襟传来湿意。

他一怔,搂着人坐起,托起她脸颊细看。

只见她垂着眼,无声哭得委屈,睫毛被黏成一团,泪珠子不断往他虎口砸。

心头刚升起来的火气,一下就消散了。

他无奈,指腹揩去她腮边泪痕,声调不觉放柔:“哭什么?我还没责问,你倒先委屈上了。”

怀中美人依旧啜泣着,肩膀跟着轻颤起来,殷红的唇瓣卷在贝齿下,委屈极了。

他叹道:“你当真不知缘由?”

石韫玉泪眼婆娑地摇头。

顾澜亭倒未曾料到这一出。

他怎不知她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叹息一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轻轻抚拍她背,徐徐道:“在扬州时你从许臬手中脱身,那日又盯着他瞧个没完。我若不开口,你还不打算收回视线。”

“当众与外男眉目传情,我该不该罚你?嗯?”

石韫玉:“……”

爹的智障。

她原以为是那日脱身太过顺利,引得他疑心她与许臬有所勾结。

高看他了,这个神经病。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脸上还挂着泪,却冷了神色。

“爷便是这般想我的?”

“我当时不过是惊见许大人竟是那日欲取我性命之人,心生惧意,这才愣神。”

“怎到了爷眼里,就成了眉来眼去?”

语罢倏然躺回榻内,锦被一掀背对着他,“爷既疑心,不如现在就回去。”

顾澜亭观她这番作态,初时狐疑,待瞥见她偷偷拭泪的小动作,反觉哭笑不得。

罢了,即便真有什么,经此一遭也该长记性了。

侧身揽住她单薄肩头,凑在耳畔软语哄道:“你平日待我总是不假辞色,突然盯着外男瞧个不停,教人如何不起疑?”

石韫玉暗骂这厮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

她紧抿唇瓣不语。

顾澜亭无奈,听到还有隐约的啜泣声,起身下床榻,起身取来温湿的帕子,坐在榻沿将人强揽过来,细细为她拭面。

“好了,莫再哭了。”

“这回算我错怪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石韫玉闻言,握住他执帕的那只手,将脸颊轻贴他温热掌心蹭了蹭。

掌中玉肌温软,顾澜亭一时怔住。

复垂眸望去,撞进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

她仰着脸,面带恳求:“爷能否再教我多识些字?”

“待入京后,容我去府中书楼观书。”

顾澜亭原以为她会借机求去,最不济也要些珠钗锦缎。

未料只是读书习字,观览群书。

他沉默不语,石韫玉心头渐沉。

片刻后,顾澜亭方道:“准了。”

顿了顿,轻轻摩挲她脸颊,温声续道:“既这般好学,回府后为你专请位女先生,授你诗词歌赋,琴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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