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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过后,紧绷的气氛再度弥漫开来。
尤其是发现这场大火虽然架势可怖,却无人因此伤亡淘汰后,问责之心便又占据了上风。
“到底怎么回事?”一个石匠哑着嗓子,抹了把脸,看向占少数的画师打扮的弟子,“你们之中有人纵火?!”
一个脸上挂了彩的画师闻言猛地抬头,眼睛里还有未熄的怒火,瞪向离他很远的另一名画师:“若不是有人试图用假墨汁搞破坏,我也不会急于制止而打翻烛台!”
“放屁!”被他盯着的画师暴躁站起身来,五官都被火熏得看不清了,却露出明显怒容,“你血口喷人,敢再说一遍吗?!大火因你而起,你却把矛头对准我?人人都在研墨,你为何违反规则地四处游走,不正是做贼心虚、倒打一耙?”
“别听他狡辩了,他就不是真正的匠人!这场复试中有奸细,奸细就一直站在这里嘲笑我们,肆意搞着破坏!我们必须要人为把奸细淘汰,否则佛像的变化永远也不会停!”
新一轮指责、辩驳、推搡开始了。
莺时跑到外围,看着那群人,联想到了中学校门口打群架的不良少年们。
一样的混乱,一样的无能狂怒,一样的在压力和迷茫下选择最直接也最愚蠢的方式来宣泄。
她忽然意识到,无间寺内灵力受制的环境给这些修真界土生土长的修士们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仿佛砍断了他们的手脚一般,剥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安全感。
而人一旦丧失了安全感,就会变得紧张和易怒,就会在看不到进展与前路时,做出更多极端的选择,也更容易被煽动。
争吵愈演愈烈,眼看第二场混战又一触即发。
段清和试图再次喝止,但他声音沙哑,转瞬淹没在鼎沸的怒骂声中,他脸上也带着疲惫与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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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时挣扎地想到,难道得她站出来吗?
她得成佛,而成佛要牺牲自己,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难道要她高喊一声“大家都不要针锋相对了,不如都来针对我吧”?——脑袋有泡才会这么做呢!
她可没那么高尚,不想和大家理论,更不想挨打!
莺时烦闷地捂住耳朵抬起头,望向那始终如一的、令人窒息的昏黄天空。
她想……如果天能马上黑下来就好了。
至少这混乱的白天能暂时中止吧,最好晚钟降临得足够突然,让那些打来打去吵来吵去的人都吓一大跳!
让他们狼狈滚回屋子,再也不要污染她的耳朵!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她几乎要对着天空无声地呐喊。
仿佛回应她心中这一祈求般——
“咚——”
那沉闷、威严、不容置疑的晚钟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在刚刚经历火灾与打斗、一片狼藉的庭院上空。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争吵扭打、脸红脖子粗的弟子头上。
瞬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维持着可笑的姿势,愕然抬头。
今天还没能做工——有人白着脸想到。
但天光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深沉的墨色滑去。
白日的喧嚣、愤怒、火焰与混乱,在这宣告时辰已到的钟声里都不值一提了。
所有人必须退场。
因为天黑了。
……
“呼……”
莺时深深地吐出口气,浑身紧绷的力气仿佛随着这口浊气一同被吐了出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瘫软。
在看到门外那道静立的月白身影时,她嘴角不由自主地下撇,在切实地体会到一种“得救了”的轻松感后,又莫名地有一点点想哭。
各种复杂心绪都涌上心头,亟待倾吐——她想吐槽白日里那些奇葩,想为自己疲惫的救火行动诉苦,想讨教明日该如何应对更混乱的一切,想摊开自己被木桶磨出红痕的手掌、展示这枚苦难的勋章……
然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处,她张了张口,却只是用鼻音略重的声线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霜见……”
霜见今天没有召唤她,他是自己来到她的门外,来见她了。
“……”
霜见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目光便牢牢锁定住了莺时。
他看着她像只才从泥灰堆里滚出来的、筋疲力尽的小动物,灰头土脸站在房间里……手指不由轻蜷了下,但又没有移开视线。
他靠近过去,在莺时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之前已抬起了手,用指尖拂过她沾染黑灰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柔,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而蒙尘的瓷器。
莺时愣住,下意识地仰着脸任由他动作。
霜见的指腹微凉,蹭在皮肤上,有种他正在给她化妆般的舒服感。
莺时特别喜欢别人给自己化妆、梳头发,那种轻轻的触碰每次都会让她很想睡觉。
尤其是现在身体正处于疲累期,霜见没碰她两下,她眼皮就有点沉了,忙中止那份不由自主的享受,反应过来霜见是在帮她擦脸上的灰——她肯定也被烟给熏成了个滑稽的花脸猫!
光顾着看其他人面如焦炭的模样,莺时竟忘了检查下自己的仪容,还好现在脸红也不会被看出来……
“夜晚降临得太快,我忘记整理一下自己了。”她赧然道,“有点脏脏的,不然我去后院洗一下再回来……”
她说话间已经悄悄地站远了两步,以免把霜见也“污染”到。
霜见垂眸看着指腹上沾到的黑灰,又看了看莺时那双写满疲惫、却依旧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细密的、复杂的柔软情绪。
他可以做什么来缓解这种情绪?
找不到答案,但他不假思索地上前,追回了莺时后退的那几步距离。
他以手轻轻扶住莺时的腰,衣袍自然地摩擦着她凌乱的袍角,低声道:“我抱你去。”
……诶诶诶?
莺时眼睛瞪大。
是抱的吗?!
第44章
◎想睡觉◎
嗯,是抱的。
……
莺时一直到被抱回来时,都还晕乎乎的。
她的脸已经恢复了白皙,发丝上还沾着一点未散的水汽,也算焕发出了一点精神,不再像刚入夜时看着那么“可怜兮兮”的了。
“其实我可以自己走。”她马后炮道。
是啊,其实她可以走,为什么刚才直接默许了?
嗯嗯嗯?
尽管身体累得有点不听使唤,让她幻视刚跑完女子三千米的痛苦,但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动了。
不过话说回来,认真盘算她今天可跑了不止区区一个三千米!怎么会这样命苦?
霜见没有理会这句失效的婉拒,轻轻把她放到床边,低声问:“手心会痛吗?”
“……已经没感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