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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凛固执喊她。
阿俏。
王令淑。
王十一娘。
……
王令淑都?没有停下。
她的身体好得?很,穿得?又暖和,身上的斗篷是伯母特意?为她裁的。说是什么珍惜水鸟的羽毛,只取了色彩最鲜艳的几根翎羽,织着金线制成,果真十分防水。
王令淑没一会儿便把谢凛甩到了身后。
恰好这会儿雨越来越小,在雨中走着倒也挺有意?思。她忽然?觉得?心情?也很好,好像总算是放下了那场噩梦,一时身心都?轻盈了起来。
如果不是怕伯母瞧见了要骂她,她简直能当场赋诗一首。
走着走着。
王令淑瞧见了道?熟悉的身影。
崔三郎正坐在檐下,仿佛是与僧人?参禅,不过没一会儿僧人?便走了。时下黄老之学兴盛,士族子弟大多喜欢附庸风雅,倒也没听说崔三郎对佛学有兴趣。
隔着雨幕,崔三郎对她招了招手。
王令淑犹豫了一下。
崔三郎倒也没有催促,他膝上放了张古琴,自?顾自?调了起来。他弹的是一首失传了大半的曲子,应当是他自?己填补修复,眼下曲调涓涓如江河而去。
没由来的,王令淑想?起他那日?联诗的一句。
浮槎漫随流水去。
好潇洒自?在,好似世间烦忧在他这里,不过是随水而去的浮萍。
王令淑朝着他快步跑去。
“十一娘兴致不错。”
崔三郎瞧着少女朝自?己跑来,不由抬头轻笑一下,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她周身。少女衣着十分华贵鲜艳,哪怕天光黯淡,浮在她周身的细密水珠都?像是在发光。
她脸颊绯红,眉眼带笑,像是湿漉漉的一只漂亮雀儿。
崔三郎微微怔了一下,睫羽低垂。
“今日?这样?的雨,当真适合这支曲子。”王令淑在他跟前弯下腰,细细打量他手中古琴,这是一柄古旧的桐木琴,王令淑很快便在琴谱中找到了这把名琴的称呼,忍不住惊讶,“这琴也很配你?。”
她啧啧称奇,视线不由掠过按在琴上的这双手。
这真是一双漂亮的手。
王令淑本就跑得?很累,浑身毛热气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更热了。她移开了视线,坐在他身边,有些眼馋地?小声问崔礼,“能不能也给我试一下?”
这般珍贵的物件,其实大多时候只能珍藏。
主人?都?只是偶尔碰一碰。
但没办法,说这话的人?是王令淑,王家这一辈最娇养的女儿。王家再怎么珍贵的物件,旁人?碰不得?,王令淑也碰得?,谁叫她又受宠又天资不凡。
“自?然?。”
崔三郎微笑。
王令淑轻呼一声,解下身上的斗篷,放在一边。屋檐下没多少位置,她几乎只能贴着崔三郎坐,但两人?都?不太在意?这些,更没往这上头想?。
“我从?前也试着修复过这支曲子,不过只修了一半,你?听听。”
王令淑如此?说着。
她收拢心神,面容静谧下来,抬手抚琴。
琴音袅袅,雨声细细。
远处忙碌的僧客听见琴音不由抬头,看见如此?一双璧人?,纷纷微笑。只有不远处,坐在一株枯死?的古石榴树下的玄衣青年郎君,眸光越发晦暗。
鲜血顺着他的掌心,丝线般落了一地?。
第26章 喜欢
路旁走来几个轻薄子弟。
忍不住伸过来脖子瞧了瞧, 登时笑了,“谢七郎!怎么又来白云寺,上次的事情还?没回味够呢?”
谢凛已然记不清这几人是谁, 更不耐烦和几个无赖搭话, 只?当没听见。奈何这几人实在下?流, 见谢凛不作声, 便嘻嘻哈哈凑上来。
“被打断的腿,好些了吗?”
“我们都?还?记得,那天?夜里你被打断腿,爬出白云寺的模样啊哈哈哈哈。”
“跟条狗似的,逗你,还?要咬人。”
“……”
这群人跟苍蝇一般, 吵得谢凛头疼。
他抬起脸, 扫过几个人, 黑沉的眸底生出一丝兴味来,“是啊。你死的时候,手脚被一遍遍捣碎,浑身血肉地?在地?上爬向我, 求我……”
“求我给你一个痛快。”
“逗你,也挺有意思, 只?会呜呜求饶。”
谢凛愉悦弯了弯唇,眼底杀意浓烈。
青年本就气质冷峻阴郁,此时看人毫不掩饰眼底的轻慢与讥诮,竟真如恶鬼般骇人。被他瞧着的男人背后发寒,忍不住后退一步,半晌才?缓过来。
“胡言乱语!”
“一个低贱的旁支庶子,也敢放肆!”
“你怕是忘了, 一个月前,你在白云寺留宿时……是怎么被王家人扫地?出门,卷着铺盖丢出来。哈哈哈哈,你娘的尸体,就这么被人丢在大路上,尸体都?险些碎一地?。”
说到这里,几个男人重新哈哈哈大笑起来。
这件事最值得他们谈资,眼下?对着当事人,更是恨不得添油加醋地?重新演一遍。毕竟,眼前的谢七郎如此低贱,甚至眼下?更是狼狈至极。
欺负这样低贱狼狈的人,最有意思。
看他恨,又无法?反击。
“我记得,你是要爬起来,去收你娘的尸体吧。”
“谁叫你非要得罪王家,腿都?叫人打断了。那王家十一娘金枝玉叶,岂是你这种人可以?冲撞的,被打断腿也是活该。可怜你那死了没地?下?葬的亲娘……”
“横尸路上,你都?爬不起来收殓了她?。”
“养出你这样的废物,我要是你的阿母,我也没脸活……”
话没说完,脖颈已然被掐住。
男人不由对上谢凛的目光,这目光没什么愤恨不甘,只?带着高高在上的烦躁不耐。仿佛谢凛看着的,只?是什么任由宰杀的畜生,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这目光看得男人浑身不由战栗。
谢凛眼尾微抬,嗓音冷得几乎瘆人,“你是……崔家人?”
不等回答,谢凛自顾自道:“你有脸活着,倒是一件好事。再过些日子,我有一笔大礼送给你……还?有你们,可要小心别在此之前,不小心扭断了脖子。”
“谢七郎,你真是疯了!就凭你……”
“你藏在枕头下?的那截指骨,我记得,触手极其温润。”谢凛松手将软成一滩烂泥的男人丢开,自顾自擦了擦手指,斯文俊秀的眉眼含笑,“你必然想不到,我会送你什么好东西。”
男人早被第一句话吓得浑浑噩噩。
他感觉谢凛在逼近自己,下?意识往后挪,浑身滚满泥水。
但谢凛并没有做什么。
他湿透的黑色衣袍划过空中,被风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