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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此想着,抬手合窗户。

一只苍白、清瘦的手握住了窗沿,在她愣怔的片刻,攥住了她的手腕。

第25章 璧人

王令淑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容。

谢凛漆黑的眉眼看着她, 唇角泛起一丝笑意?,温声道?:“阿俏,我等你?很久了。”

“松开。”王令淑其实被吓了一激灵, 然?而对上谢凛这副假惺惺的模样?, 她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情?绪, “谢七郎, 你?大约是认错了人?。”

谢凛好似不以为意?。

王令淑不管他,抬手便要继续关?窗。

“你?可以不认识我,但你?十兄的死?活,难道?你?也不管?”

王令淑心头一跳。

但她十兄好端端的,他又说些什么乌鸦话?王令淑的脸色彻底沉下来,用了最大的力气, 将窗户狠狠关?上。

仍是关?不上, 谢凛没有收手。

“疯子!”

苍白修长?的手指被夹出淋漓鲜血, 白骨森然?,而他仍死?死?抓着腐朽的一节窗棂。趁着王令淑泄力,他推开窗户,身体探入窗内。

谢凛固执道?:“王令淑, 你?可不要后悔。”

他周身湿透,四处都?是血, 狼狈得?要命。王令淑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心头生出说不出的负面情?绪,好似梦里的爱恨嗔痴又缠上心头,时刻要将她吞没。

王令淑不说话,干脆转身就走。

她快步去了隔壁,关?掉房门,也关?掉了窗户。

沉香袅袅, 梵音入耳。

王令淑心头的情?绪才慢慢褪去,眼前也清明起来。四处摆设周全,还有王九娘留下的不少小食,每一样?都?提醒着她,她并不是处在那场噩梦中。

她是王十一娘,王家阿俏。

她不是谢凛的妻。

她也没有困在对他的情?爱之中,无法抽身,只能目睹绝望将她淹没。

王令淑看向角落里的更漏,在心中算着,阿姐还有多久才能回来。她坐着等了好一会儿,觉得?时间越发煎熬,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很害怕一个人?待着。

王令淑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

睡一会儿的话,醒过来就能见到伯母和阿姐她们了。

王令淑闭上了眼睛。

但她睡不着,仿佛空气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看着她。这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王令淑觉得?自?己真是有些不对劲,怎么老是想?到谢凛……

她忍不住睁开了眼。

对上谢凛的视线时,王令淑几乎要惊吓出声。

但谢凛先一步,气急败坏地?移开了视线,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他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似乎想?要避到隔壁去,却又固执地?朝着王令淑走过来。

他说:“王令淑,还不够吗?”

王令淑气恼道?:“出去!出去!”

这人?是鬼吗?无孔不入,纠缠不散。王令淑简直觉得?自?己要被他弄疯了,忍不住伸手来推他,谢凛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一下子被她推得?踉跄,跌撞在几案。

他脸色煞白,右手死?死?攥住膝盖骨。

王令淑想?要离开这里。

但屋外的雨更大了,泼瓢而来,飞溅入门内。王令淑冷静下来,当然?不该是她出去,要走也该是谢凛走才是,他活该被雨淋成落汤鸡。

“你?出去。”

谢凛冷着脸抬头看她,一声不吭。

王令淑沉静下来:“出去。”

十六岁的王令淑眼眸如春水,潋滟灵动。然?而看向他的视线,却像是汹涌的潮水,恨不得?吞没掉他。但记忆里,她从?未用这样?的视线看过他。

谢凛有些恍神。

少女已然?拔下鬓边金钗,重新抵在他喉间。

尖锐的金钗森寒,少女的眼眸满是冰冷的杀意?,谢凛骤然?回过神来。但他抬起手到脖颈间,却没有阻拦她的动作,只是扯掉了被雨水打湿的纱布。

王令淑的双眸骤然?紧缩,身体后倾。

谢凛逼近她,让她看清楚脖颈上一道?道?新旧伤痕,让她细看翻卷的皮肉、横流的鲜血。

“一次不够,千次百次够不够?”他的嗓音带着哑意?,双眼紧盯着她,固执冷峻的脸上仿佛透出几分哀求,语气仍是那般高高在上,“不要再跟我闹脾气。”

谢凛攥住她的手腕,逼她安静。

王令淑觉得?他真是个疯子。

她用尽全力,才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掷开了那支金钗。王令淑逼迫自?己冷静,然?后回头看向他,用陌生人?的心态看向他,语调带着几分怜悯:“何?必呢?有什么好执着的,不过是个梦而已。”

如果庄生当真有梦……

醒来之后,蝶是蝶,庄生是庄生。

放任自?己陷在梦中,永远不肯醒来,永远不能放过自?己,真是何?必?如果一生都要被仇恨和遗憾支配,那这样?的人?生,只怕要永远不能活在当下。

王令淑退后一步,冷声道?:“你?若下次还在我身边纠缠不散,别怪我告知阿父,让你?死?得?悄无声息。”

她的语气这样风轻云淡,视线这样?陌生。

谢凛闷哼出声,齿间渗出血腥。

“不是梦。”他固执气恼地?攥紧了她的衣袖,盯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不是梦,所以你?要杀我。一次不够,伤痕每快好时,我都?替你?重新划烂……”

“你?还可以继续扎下去,怎么做都?好。”

王令淑没说话。

谢凛等了好一会儿,他眼前才终于不再泛白,能够看清楚她的神情?。但王令淑的脸上,连那种莫名的讨厌与仇恨都?没有了,看向他的视线只剩下平淡的怜悯。

还有一丝,看疯子般的游移事外。

王令淑轻声道?:“我不会做这种折磨人?,也折磨自?己的事情?。”

她不是个会杀人?放火的疯子。

更不会明知杀不死?他,却还要一遍一遍向他拔刀。没有一个正常人?喜欢伤害同类,哪怕是背负着血海深仇去报复,这种报复也是一把双刃刀,终日?将自?己凌迟。

王令淑不愿意?和他说废话。

她看一眼屋外。

雨落得?小了一些,她忽然?觉得?,自?己何?必与一个疯子置气。王令淑抬手从?架子上取了一顶帷帽,戴在头上,便朝着雨幕中走去。

被狗咬了,绕绕道?也没什么。

谢凛跟在她身后。

他走得?踉跄勉强,狼狈至极。

记忆里的谢凛,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他总戴着比任何?人?都?严密的假面。以至于在梦中与他做了几年夫妻,她仍以为,他是世间最忍耐自?重的如玉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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