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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俏。”多年未见,谢忱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和王令淑说,但张开口,却又只能说出寥寥数语,“你且耐心,等一等我。”
王令淑双眸空茫地看着他。
谢忱压低了语调,迅速道:“这些年,我虽然见不到你,却已然暗中将被谢凛控制的田庄铺子的人手换作了自己的人。再过一些日子,谢家未必不能穿插进我们自己的人,到时候递外头的消息给你便不是难事……”
终于,王令淑回过神来,眸色有些惊异。
见她如此,傅忱松了口气。
“至于我此去王家,更是一件好事。”他瞧着眼前的王令淑,语气更带了几分情绪,“只要王氏重归当年光彩,又有王珩为你撑腰,与谢凛和离便不再是难事!”
王令淑交叠身前的手,微微收拢。
“纵然不能立刻和离,届时找借口,将你迁出去住或是回王家修养,更不是难事。”
“至于女公子,随着母亲住也是尽孝的常理。”
这些话,像是惊涛骇浪般扑向王令淑。
她一时之间还没咂摸出惊喜,只觉得头晕目眩,胸中仿佛有什么翻腾了起来。
喉间又在隐隐发痒,腥甜发涩。
“这些并非一日之功,定然要你耐心下来,与我里应外合。”傅忱看向王令淑枯瘦的面容,视线艰涩扫过她鬓间银丝,语气竟带了几分隐隐的哀求,“阿俏,你定然要待自己好些,万不可自己为难自己。”
王令淑觉得对方在看自己。
她心头浮现一些近似羞耻不堪的情绪,想要躲开。
但很快,傅忱便移开了视线。
“到那时,我再带你去庄子上常住。”他神情有了年轻时的疏懒,语气轻松,“我庄子里的池塘里放了尾锦鲤,眼下已然长得有半只胳膊那么长,却贪吃的很,一钓便上钩。”
王令淑想起当年,自己钓不上来鱼冲他发脾气,不由轻笑了一下。
她的心头顿时有清风吹拂而过,吹散了那缕常年凝结的郁气。
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不少话。
有些是过去的趣事,有些是要在王氏做什么。两人本就一块在谢家长大,虽然一主一仆,但关系极好,眼下又有了一样的目标,说起话来格外热闹。
一直到午后,玉盏才进来提醒。
送走傅忱,王令淑坐在花厅里看着窗外一树桂花。
“我想去白云寺,给岁岁点一盏长明灯。”
王令淑忽然说。
王家祖父这一支的孩子,几乎个个早夭。她的父辈,再到同辈的兄姊,乃至于兄姊们所生的孩子,都命数短暂,活下来的没几个。
王令淑想看着谢幼训平平安安地长大,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她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玉盏看着,不由道:“那奴也给夫人点一盏,祝夫人此后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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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双生
王令淑似乎想笑,没笑出来。
她坐在花厅窗下,风吹得细细的桂子落了她满身,香气馥郁。玉盏犹豫了会,才小声说:“但今日没有通传给郎主,只怕出不去,明日再去吧?”
“好。”
王令淑答得随意。
见她如此,玉盏不由松了口气。
“眼下虽入秋了,园中风景却还不错。”玉盏有心让王令淑多逛逛,“前些日子送来了一对孔雀,养在西边,瞧着就稀奇。”
王令淑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玉盏说:“奴婢还从没见过活的孔雀呢,听说孔雀尾巴极好看。”
“走吧。”
得了王令淑的话,玉盏喜上眉梢。
她连忙上前,扶王令淑起来。
谢家的院子,其实没怎么修葺过,和多年前没太大的分别。只是如今谢凛身居高位,手握权柄,院中免不了添了不少人不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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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团锦簇,热热闹闹。
王令淑走马观花地看过去,仍觉得陌生。
西边果然养着两只孔雀,翎羽斑斓,色彩鲜亮。原是有不少仆婢在这里瞧着,见王令淑来了,纷纷低下头远去了,不敢惊扰夫人。
玉盏则悄悄打量王令淑的脸色。
果然,王令淑瞧着孔雀,空洞的眸子多了一丝情绪。
“听外头说,这一对孔雀是孔雀里的王和王后呢,所以格外特别好看些。”玉盏声音低了些,不着痕迹说,“原本是要送到夫人院中去,但长途颠簸下来,孔雀精神还不大好,预备调教好了再送过去。夫人若是喜欢,日后在院中日日都能看着,也便宜得很。”
王令淑轻咳了两声。
她移开视线,扫视四周环境。
刚嫁进谢家时,她和谢凛当然住不了现下的主屋。那时候,她和谢凛的住处,便是西边的这处旧院子。
房屋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葺过,处处都是小毛病,住着也难受。谢凛大概是察觉出来她住不惯,也或许是他早就不满这些了,找了族中长辈预备改一改。
当然没成功。
不但如此,还被羞辱了一番。
大抵意思便是,说他仗着取了王氏宗支的女儿,便想在家中作威作福。这些话没有挑明了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指谢凛仗着裙带关系,何其不知羞耻。
饶是王令淑性子直,也只能收敛着,佯装不知道。
若她替谢凛出头,反倒真落人口实。
越是如此,王令淑越气。
反倒是谢凛,倒像是个没事人,充耳不闻的模样。
改不了屋中布置,他便自己动手,挽起袖子,将能改的地方修了。王令淑不会这些,她跟在谢凛身后,给他干些力所能及的散碎活儿。
谢凛做事专注,王令淑嘴却闲不下来。
“这株杏花瞧着便有几十上百年,等开花的时候,印着苔痕斑驳的墙壁肯定入画。这树枝也斜得好,等闲人家还真养不出这样古朴的花树。”
“还有这棵矮松,底下养对孔雀最合宜。”
“以前我祖父在的时候,院子里就养了对孔雀,可惜后来老死了,我也好多年没瞧见翎羽那么鲜亮的孔雀……”
她话多,谢凛也没回几句。
当然,王令淑也是随便说说,她只是怕他心里难受。
这么多年了。
杏花树仍在,矮松也在。
松树下确实也添了一对翎羽鲜亮的孔雀。
王令淑的心口哽得难受。
“有什么好东西,郎主都想着送到夫人院里。”玉盏看着孔雀,忍不住话多起来,“夫人便是……也该多为女郎想一想,今早女郎去上学,比平日里都要高兴些呢!”
王令淑没怎么听她说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如今,仿佛格外喜欢回忆往事。
王令淑不愿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