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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我,我也不关心他们。所以我没有家人。”
“所以——”我抬起头,扬起一个无所谓的笑容面对他时,感觉到声音里有一瞬紧绷,于是刻意高高在上地看华生,“你打算同情我吗?”
话音刚落,游轮上的风拂过视野尽头的旗帜的时候,还带来隐约的、欢乐的弦乐声。
那是福尔摩斯拉的巴赫《恰空Chaconne》。
我之前听过他的琴声,没有柴可夫斯基的缠绵,也没有萨拉萨蒂的炽热,可他总会习惯加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奏,就像是他的声音,从来都不会被轻易模仿或者取代。
此刻,那琴声却像一颗偶然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我铜墙铁壁的心防上,精准地找到一道缝隙,荡开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我一下子就忘记我站在这里的理由。
“诶,我们找到了福尔摩斯!跟着琴声过去就抓到了!”
华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向我,忍不住失笑起来。那笑意让他的嘴角也变得格外温暖,是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却依然选择温柔的弧度。“有没有人说过,”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纵容,“你其实特别容易被转移注意力?就像个看到新奇玩具就忘了吵架的孩子。”
「孩子」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却让我耳根莫名一热。
那不是恼怒,而是一种奇异的、被看穿本质的羞赧——就像我所有锋利的棱角和复杂的计谋,在他这句话面前,都被还原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会为一点声音就出神的笨拙灵魂。
可我竟不讨厌,也许是因为我知道福尔摩斯和华生是好人。
更或许,是因为此刻华生眼中映出的我,虽然有点傻气,却并不需要战斗,也不令人讨厌。这份安全感,陌生得让人心头发胀。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风声很大,你知道吗?”
我假装听不到,虚张声势地嚷道,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走在前面,将那片仍荡漾着巴赫旋律的甲板,和甲板上所有复杂的心事,暂时抛在了身后。
*
艾薇·布莱克维尔这个名字,说到底还是绕不开。
我躺在华生的床上,床单被压出清晰的褶皱,可华生毫不在意。而华生站在桌前,用蜡烛的火慢慢融化陶瓷杯里的巧克力。
火焰很稳,巧克力融化速度也很稳。
那些巧克力是我在大厅里一把一把抓来的,有黑巧、白巧,还有那种泛着浅金色光泽的焦糖巧克力。甜味在还没入口之前,巧克力香味就已经在屋子里显得过于张扬。所以,华生把大部分白巧和金巧挑了出来,特意多放一些黑巧。
巧克力在杯中逐渐失去棱角,边缘塌陷,颜色逐渐变得更深。
他不急着搅动,只等它自己完全服软。
在等待的这段期间,他把切好的水果,放进冰柜里冷冻层里面。
等水果取出来时,表面已经覆了一层极细的冷气,指尖一碰,寒意立刻贴上皮肤。这个时候的水果内部的水分也还并没有被完全冻结成冰晶,不会破坏水果的口感。
“低温能让巧克力更快凝固,”他解释道,用细签子小心地串起水果,浸入已经变得丝滑浓稠的巧克力浆中,“这样就不会滴得到处都是了。”
他说得对。
巧克力一碰到冰冷的水果表面就开始迅速收紧、固化,几乎在离开液面的瞬间就已经形成了脆亮的壳。整个过程快得像某种魔法,从流动到凝固,从温热到脆冷。
我接过他递来的第一颗巧克力草莓时,就把草莓一口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面。
巧克力的甘醇和水果的鲜甜相得益彰,汁水从巧克力之中爆出,口感层次丰富。
“好吃!!!”
我能吃一盘。
我话音刚落下来,福尔摩斯的声音却从窗边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他原本一直坐在那里,安静得像房间本身的一部分。他之前听说了我和艾薇见面的事情,可他并没有立刻开口,估计就是因为我要是等不到我的草莓,就注意力不集中,所以福尔摩斯一直都在等。
“布莱克维尔小姐一方面是邀请你过来的人,”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另一方面,她在看见你时的反应,不像见到老朋友,倒像在暗巷里撞见了持刀的陌生人。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我伸手去够华生递上的第二串水果时,便随口说道:“我也觉得她明明像是想要见到我,可见到我就跟见鬼似的。要不是我本人在这之前还没有和她见过面,我还以为我被她杀死过,所以她以为我是恶灵来袭呢。”
London:「这些胡说八道,你怎么做到张口就来?」
我:「我不是很久之前,就表现出我聪慧灵动的特质了吗?」
福尔摩斯自然不会被我的话牵引,只是说:“她害怕你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有她的把柄吗?”
“嗯?”我歪了歪头,说道,“我就算有她的把柄,可我又不是警察,她何必像犯罪者害怕呢?”
我回头看华生,问道:“如果我手头上有华生你上小学的尿床记录,你看到我,也会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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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跟着沉默片刻,“…你不会真的有吧?”
“真的吗?!”我双眼发光。
福尔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我与华生之间的对话:“所以,你有她的犯罪记录?”
“这种话,我是不能乱说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几乎像玩笑,眼睛却微微弯起。
“假设我真的握着她的犯罪记录,那么我只要现在开口,就已经是在违反协议。”
“假设我没有,而我只是随口编造,那我面对的就是诽谤罪。”
我摊了摊手。
“所以不论有,还是没有,这个答案都不可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房间里静了一瞬。
我这才看向福尔摩斯,语气反而变得认真起来:“更重要的是,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装作没听见,还是必须介入?”
我停了一下,像是在给他时间意识到问题的重量。
“福尔摩斯,”我轻声说道,“你一旦知道,就要负责的。这是你想要面对的境况吗?”
房间安静下来。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
华生站在桌边,手里还拿着那串已经完全冷却的水果。巧克力外壳干净而坚硬,他却没有继续动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层薄薄的巧克力,又抬头看向我。
我刚才的话,在他脑子里慢了一拍才真正落下。
不是「我不能说」,
而是我在阻止他们知道。
如果福尔摩斯真的确认某人有犯罪记录,那件事就不可能止步于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