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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的下巴,眼神像是没有焦距。

贺归山继续说:“朝山就是祭拜山神,是每年见山日都有的活动。”

羌兰人相信向山神祈愿会通过风传达过去,见山日这天去朝山,只要够诚心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陆杳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爪子攀上贺归山的小手臂。

贺归山静静盯着他的手,还有脸上两坨可疑的粉色飞红,突然凑近嗅闻:“你是不是喝……”

陆杳立正敬礼,非常大声地说:“报告长官!我没有!”

贺归山脑子很痛,早知道就不应该当他面把没喝完的啤酒塞回冰箱的。

陆杳喝过酒像个小跟班似的,前前后后贴着他走,连贺归山去洗澡都要跟,被他推着赶出来安置在床上,陆杳不干,非要跟去浴室,贺归山没办法只能拖个小板凳放浴室门口。

“乖乖坐这等我,行吗?”

陆杳点头。

贺归山又确认了一遍,才放心进去,结果刚脱了衣服打开热水,外面就开始哐哐砸门。

贺归山等半天声没停,只能哀叹在围半条浴巾出去。门一开,陆杳一个踉跄摔在他身上,喝过酒的热气往他腹肌上喷,贺归山一下僵了。

陆杳“哇哇”叫着,小手不规矩地摸来摸去:“哥!你好大!”

贺归山吸着凉气把他火速提出去埋进被子里,又把柜子里珍藏的一大堆石头拿出来哄他。

陆杳注意力这才被吸走。

贺归山的收藏品真的很漂亮,有两块和他手腕上的串石看起来一样,柜子里标注是“络尕”,陆杳总觉得在哪见过,他迷迷糊糊想了半天,终于不小心睡着了。

第二天陆杳果然起晚了。

醒来摸到枕头下面硬硬的一叠,掏出来整整一万块钱大红包,吓他一跳,慌慌张张没洗漱就赤着脚下楼找人,被人拽着衣领拉回去。

“穿裤子,刷牙洗脸。”贺归山屈起手指敲他脑门。

陆杳想把红包给他退回去,被贺归山虎起的脸色吓退了。

他稀里糊涂被推着洗漱完毕去吃早餐,贺归山为他准备的新年第一顿格外丰盛,浓白的羊奶搭配排列整齐的风干牛肉条,考虑到陆杳的口味,他还贴心地准备了两块酥脆的吐司搭配火腿肉片和生菜,还有一小罐蜂蜜酱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贺归山自己先吃了,这会儿在厨房准备要带走的吃食,他还灌了一壶酒一起打包,陆杳帮他整整齐齐码进箱子里。

两人忙完出门已经临近中午。

大多数朝山的人天不亮便已动身,所以这会儿通往山上的路格外清静。

雪厚厚积到小腿,每走一步都很困难,贺归山出门前给陆杳围了好几层大围巾,陆杳的大半张小脸埋在里面,配上绒线帽和羽绒服帽子活脱脱一个俄罗斯套娃。

来之前陆杳一直以为朝山有很多复杂的仪式要完成,去了以后才发现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需要吟唱的经文,你只要在一颗老树上挂上布条,并诚心祭拜就算完成了,甚至都不需要贡品。

后山一棵老树虬枝盘曲,枝干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布条,红的、蓝的、白的、黄的,有的写了字有的没写。

陆杳看不懂那些羌兰语,贺归山就解释:“我们这里靠放牧种田活着,大家最大的愿望就是风调雨顺,穹吐尔会守护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会守护离开这里的每一个游子,也会惩罚每一个贪心的人。”

“穹吐尔能看见你沾满鲜血的手,也能听到你心里撒的谎。”

贺归山掏出一根全新的白布条递给陆杳,陆杳没写字,只寻了根空些的枝桠,仔细地将布条系上去。白色的布条很快融入那一片翻飞的色彩中。

陆杳看着布条说:“我没什么愿望,如果一定要说,我希望山神能开心。”

穹吐尔有那么多愿望要实现,应该很忙,他靠自己就可以了。

贺归山长久地凝视着少年的侧脸,半晌,拍了拍他的头。

两人从朝山地离开后,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脊小道走了很远。

脚下的积雪每踩一步都发出“嘎吱”声,雪光映着稀薄的日光,刺得人眼睛发酸,放眼望去周围只有连绵起伏的黑与白。

贺归山走在前面,背影在辽阔的雪景里异常沉默。陆杳跟在身后渐渐跟不上他,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

海东青尖啸着在头顶盘旋,贺归山突然反应过来,抱歉地停下来等他。

他指着自己右手侧给陆杳看:“羌兰巡边要沿着边境线巡逻,这下面就是河,摔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年他爸就是。

两人沿着山脊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突然到了一小块平坦的坡上。

那里有座孤零零的墓碑。

贺归山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墓碑上,风声卷过这里的时候似乎变小了点,只剩下让人发闷的寂静。

他弯腰拂去墓碑上的积雪,用布擦干净,再把各种吃食一点一点摆出来,还摆了两只酒杯,倒满米酒。

原来他准备了那么久的东西,不是给穹吐尔的。

墓碑上的年轻人英俊温和,贺归山跪下管他叫“爸”。

“我爸。”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是早年第一批到羌兰的支边青年,后来他认识我妈,就在羌兰扎根,就有了我。”

当时羌兰百年难遇的大积雪,几百头牛羊失踪,一群护边员去找,贺建国同志就是在找羊的时候跌落山脊被大雪埋了,尸体没找到,只能造块墓碑。

墓碑边上还有一些垒起来的石头,在经年的风雪里屹立不倒, 这些石头代表代表界碑,因为很早的时候还没有界碑这个东西,贺归山的爸爸就自己用石头刻了“中国”两个字,然后高高垒起。

现在能葬在他亲手刻的界碑旁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像他这样的,在羌兰还有很多。你之前在墙上看到的那些照片都是,我爸还算幸运的,至少他能休息休息,陪陪我妈了,也挺好。”

陆杳不知道能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不够分量。

他只能陪贺归山长久地站在呼啸的山风里,站在那座冰冷而坚硬的墓碑旁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酒品不好的杳杳。

向所有护边员致敬。

第17章 小狐狸

上山的时候天气还算正常,等要下去的时候突然就变了,狂风夹着雪片刀片似的卷过来,砸在脸上生疼,远处的群山眨眼已被吞没在一片灰白里。

贺归山的声音在风里支离破碎:“下——不——去,跟——我——走!”

他紧紧拽着陆杳的手臂,带他在雪地里艰难移动。暴雪很快要到陆杳膝盖,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要彻底陷在里面,四肢麻木失去知觉,只知道跟着身边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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