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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在地面的刘大人,蓦然失语。
怪不得身为朝廷重臣的两位老大人想要求娶还得经过皇帝帮忙,原来因为对方是同性,而且身份地位都不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关注。
若是没有皇帝的准许,这件事传出去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甚至是朝堂攻歼。最后落得一个晚节不保,过往清誉因此毁于一旦的下场,也不是不可能。
皇帝看着这样两个人,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接连遇到两次身边熟悉的人与他出柜的事情,即便是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的皇帝,也难免有些心情起伏。
扪心自问,若是没有遇上司祁与楚沨的事情,皇帝看过天幕以后,以他的品性,以他总是容易心软的性格,他肯定是不会拒绝面前这两位大臣的恳求,甚至会对二人产生怜悯。
可他偏偏遇上了。
如果他答应了这位大臣,楚沨或许会因此产生希望。
但残忍拒绝这种话,皇帝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面前颤颤巍巍,面含哀求的老臣,皇帝神色复杂,轻声道:“你们……你们坐下说话吧。”
他有很多话,要和这两位大臣聊。
他给老大臣们赐座,大臣谢过后眼含希望的看着皇帝,渴望得到一个能让他放心的答复。
皇帝没有正面应答,只是说:“你们没想过自己如此作为,会叫父母失望?”
“我们为家族尽心竭力,让族人们开枝散叶、生活顺遂,父母对此很是满意。”老大臣哑声说:“至于我们自己……”当然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苛责,被打骂,仿佛不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他们就是罪人,是不孝。其他那些庸碌无为的弟妹,反倒只要结了婚生了孩子,就能仰仗他的权势四处给他添乱,不管做什么都能得到父母一味的夸奖,明里暗里表示家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他们这些有后代的人的。
如今,他们的父母已经不在,族中发展一如既往的兴旺,子侄辈们在他面前乖巧温顺,态度殷勤,就等着他死后,可以得到他的全部东西。
没有人是真正只关心他的,他努力经营了一辈子的东西,好像除了叫身边人走出去更有脸面,没有一日是让自己真正过得舒心。
所以他越老越想不明白,自己这一辈子究竟是给谁过的。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就要这样郁郁寡欢孤独终老的时候,他骤然看到天幕中的故事,发觉周围环境的态度松动。压抑了几十年的心又一次萌生出了想法,他小心翼翼尝试着去与心上之人接触,没曾想话没说出口,两人光看到对方的脸就已经哭出了声。
这还有什么不知晓的呢?
两人相对而泣许久,终究鼓起勇气,一同找到了皇帝这里。
皇帝没想到两位老大臣不愿对不起父母的结果,就是让两位老大人一辈子孤寡落寞,即使身处高位也一生得不到幸福,沉默了好久,又问:“那你们就不像传宗接代,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臣不想背叛刘大人,也不愿看到刘大人与其他人生儿育女。”老大臣羞愧道:“臣很自私,若刘大人选择成婚,臣或许能够放下,可刘大人也与臣一样想法,臣如何能弃他的真心于不顾,臣做不到。”
既然能求到皇帝这里,老大臣肯定是真心的,也是完完全全豁出去的。见皇帝沉着脸,语气里也多是质问,老大臣说:“臣看了天幕才知晓,臣的想法并非错误。臣此生未曾亏欠任何人,唯独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刘大人!”
老大臣回想起自己这些年过得都是怎样的日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实在是无助又无力,悲戚道:“臣撑不下去了,臣只想在死前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立马死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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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离开椅子又一次跪在地上,用力给皇帝磕头。那模样,好像若是得不到答案,宁可一头撞死在这里。
刘大人也跟着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哀声说:“求陛下——”
皇帝见状,一颗心越发沉重。
看着两人这凄惨的模样,他突然有些害怕。以司祁那说一不二,言出必行的性格,司祁恐怕真的会如老大臣这样,如果无法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便一辈子默默守着对方,孤苦一生。
而楚沨……皇帝不清楚一向克己守礼,对外表现温顺谦和的楚沨会如何。他总不可能真的给楚沨灌药,强迫楚沨和他不爱的女子睡觉,就算真的狠下心这么做了,看看面前老大臣哭得那惨样,楚沨以后会不会也像老大臣一样,即使手握权柄也依旧得不到心中所爱,一生永远无法真正开心?
皇帝对自己那样样出色的太子总是满意的,经过前阵子楚沨赈灾时差点遇到危险,提心吊胆好几天深怕听到楚沨的噩耗,他对楚沨无比珍惜,把楚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对太子违逆自己一事很生气,但也有因此去翻看史书,发现历史上喜好男色,同吃同住一同下葬,等同于立下了位男皇后的事迹并不是没有。另外还有很多无法生育未曾留下过子嗣,从宗室收养皇子继承皇位的先例。
如果只是想要延续皇家血脉,大齐有很多皇子。这些皇子生下的孩子,也是他的亲孙子,是他的后代。
下一任太子不一定非要是楚沨亲生的。
心中的坚冰,在老大臣的眼泪下逐渐融化。皇帝叹息一声,起身亲手扶起两位哭到浑身颤抖的老臣,安抚他们,给他们写了圣旨,并表示第二天会在朝堂上公开表示出自己的态度,让老大臣安心。
老大臣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千恩万谢地给皇帝磕头。
皇帝疲惫地坐回到椅子上,沉默着,久久地陷入了思绪。
夜晚,皇帝找到了楚沨。
这还是皇帝时隔月余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太子,太子形容有些颓废,但看见皇帝时还是第一时间恭敬行礼,无论仪态还是态度,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么合心意的太子,怎么就……那么犟呢。
皇帝忍不住又一次的叹气。
楚沨见父皇这么忧愁,心中很是自责,他道:“儿臣回想前段时间的话,有许多口不择言,没能担负起身为皇子责任的地方,让父皇生气了。”
皇帝:“你知道就好。”
“只是,儿臣想,司大人对儿臣也是有好感的。”经过这些天的思考,楚沨早已反应过来司祁对他的心意,对皇帝道:“儿臣不愿辜负父皇的栽培,也不愿辜负司大人。若父皇想要一位可以将血脉传承下去的太子,儿臣愿退位,辅佐新太子,以王爷的身份一生为大齐尽心竭力。”
皇帝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飙升,怒道:“住口!太子之位,岂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朕对你的期望!”
“父皇……”楚沨愧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