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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前的夜漫长幽暗,不知何时睡去的女子皱了皱眉,脸颊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下。

泠泠清凉。

烛台燃尽,江吟月凭借一丝月光寻找清凉的源头,发现魏钦的脸近在咫尺。

那清凉的触感是他的……唇。

男子还是没有醒来,只是翻动身体时,无意识地触碰。

江吟月有些恍惚,这一吻冰冰凉凉,与太子吻她脸颊时的唇温不同。

可唇凉的人,心是热的。唇温的人,心是凉的。

清早炊烟起,寒家两姐妹有说有笑,陪母亲忙活在灶台。

家中许久不曾热闹,老媪笑得合不拢嘴,加之周家那个“疯子”被治服,别提多欣慰。

“那位姓魏的小郎君是什么人啊?”

寒艳示意母亲小声些,“是圣上钦点的榜眼。”

老媪瞪大眼睛,“榜眼啊,真有出息,难怪身手了得!”

寒熏咳了咳,“娘,文臣很少有身手了得的。”

“那更难得了。”

老媪特意为魏钦宰了一只溜达鸡,想要给青年大补一下。

江吟月是在暖融融的被窝里醒来,她揉着眼皮坐起身,发现魏钦正在收拾包袱。

“你醒了。”

魏钦拧一块布巾,走到床边,一手扣住江吟月的后颈,一手替她擦拭脸蛋,依旧不声不响,也依旧细致入微。

没听他主动提起畏火的事,江吟月没有多嘴追问,有些心伤黏连皮肉,掀开即会撕裂。童年的创伤,要用一生治愈。

临行前,对面厢房的小书童来到魏钦的面前,问他是否还会回来。

答案是否定的。

漫漫人生会遇到许多投缘的人,但大多是匆匆一瞥,擦肩别过,不复相见。

小童年纪尚轻,不懂离别的含义,睁着乌黑的大眼睛等待回答。

魏钦一向待人温淡,却抬手比划起彼此的身量,“等你长到我这般高,就会再见。”

小童眉开眼笑,“到那时,我就能参加科举了。”

“嗯。”

也只有朝堂上再见了。前辈与后生,或会成为一段佳话。

魏钦揉揉小童的脑袋,与相送的村民们颔首示意,驾车率先离开村子。

除了寒家老夫妻,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身份。

感受到村民们对魏钦的谢意,一夜未出房门的严竹旖颇为感慨,忽然有些嫉妒江吟月有个好爹,在女儿打烂一副好牌后还能扳回一局,觅得魏钦这样的良婿。

别看魏钦默不作声的,从少年时起,他就是同窗学子中最受瞩目的那个,人微才秀,差一个成名的时机。

科举的时机到了,他没有错失,以乡试解元名动扬州。

阅人无数的江嵩,给女儿押了一宝,赌魏钦能够出人头地。

哪像她的父亲,卖女求荣!

严竹旖挑帘眺望扬州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而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太子殿下,早已抵达江宁都指挥使司,其间,从巡视卫所稳定军心,到抽查经历司、断事司近十年收入在册的公牍文书、刑狱案件,再到屯田练兵、军资放发,大小事务必躬亲,巨细无遗。

都指挥使获救当日,太子在江宁的巡视临近尾声。

听着布政使和按察使的马屁,卫溪宸站在江宁的一座城楼上提了提唇角,屏退其余官员和将士,留三人在侧。

他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眼底却无前几日的平静和温煦。

“关于这次绑架案的匪徒,三位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三司指挥使之首的布政使瞄了一眼被绑架的都指挥使,义正言辞道:“务必从重处置!”

负责此案的按察使点头哈腰道:“殿下放心,臣一定会端了那些绑匪的老窝,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卫溪宸笑着摇摇头,率先步下城楼,留下大眼瞪小眼的三名大员。

擒贼先擒王,若真较起真,按察使是不是要带兵前往皇城,去擒皇位上的九五至尊?

罢了。

父皇交代的差事是皇命,皇命不可违,三司指挥使不过是遵循密旨,布置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

是为考验他而设。

卫溪宸看破不能说破,向后挥了挥袖子。

此间事了,该前往扬州了。

扬州盐务账目出现异常,不知有哪些人在兴风作浪。

车队原定明早启程,闲来无事,卫溪宸终于有闲暇精力领略一番江宁的景色了。

吵吵嚷嚷的街头,微服出访的太子殿下扶住一名嬉闹没看路的小伢子。他唇畔微扬,面色和悦,越过呆愣的小伢子。

夜幕还没拉开呢,怎地看到清雅月色啦?

小伢子不懂何是“惊为天人”,只觉眼前惊艳。

路过的老宦官越过发呆的孩童,追上前面的男子,“听说这条街有不少玉石铺子,殿下要不要挑选几样,路上把玩?”

卫溪宸没有特意去寻玉石铺子,只是碰巧遇到时,自然而然地走了进去,挑挑选选了几家铺子,也没有钟意的,最终在一处摊位上看到一枚青梅簪。

吸引卫溪宸的不是做工,而是玉料足够接近新鲜青梅的色泽。

他出神地望着簪子,不知想到什么,在摊主凑近时,转身即走。

富忠才忙追上前,“殿下喜欢,老奴这就买下来。”

料子是粗糙了些,但胜在喜欢。千金难买殿下喜欢啊。

“不必了。”

卫溪宸失了闲逛的兴致,漫无目的地走在人群中。打从记事起,他很少闲逛,仅有的几次都是与江吟月一起。

那时的他们,穿喧闹街头,看包子出笼,嗅深巷酒香,数星榆点点。

谁能想到,后来的他们分道扬镳,他绝口不提自己的青梅。

故人影,终成涟涟江水尽头一缕褪去的月波。

更深夜静,万籁俱寂,安静的床帐中,沉睡的卫溪宸突然拢起眉头。

有鬼魅疏影缠绕梦境。

梦中云岚模糊视野,银铃般甜美的嗓音染了笑,穿透烟雾笼罩,一声声唤他“太子哥哥”。

声音无需辨识,闻之便知是何人。

他冷脸看“她”影影绰绰地靠近,扭着曼妙身姿。

“太子哥哥,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他人。”

女子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有泪花在眼里打转,“我不该赌气嫁给他人,太子哥哥,你帮帮我,我想和离。”

那一刻,卫溪宸舒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当真?”

一句没有回音的问话溢出薄唇时,眼前的女子突然化作缥缈云岚,渐渐消散。

他抬手去抓,掌心落空。

卫溪宸慢慢睁开眼,梦中骤生的喜悦随之淡去。他按着侧额坐起身,被梦境中的女子波动了情绪。

如一幅隽永的水墨画掀起一笔波澜。

脸庞的柔和线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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