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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虽和官家相处很一般,但极爱孩子,衣食冷暖都会替你张罗好。可惜后来一病不起,很快便离世了,年长的几位兄弟开始学着扩张自己的权柄,郜延修有母亲和太后,保护得如同一只穿上了衣裳的叭儿狗。只有他,是立在寒风里的孤树,他没有人护卫,留在汴京难以存活,官家便将他送到军中去历练,一则锤炼这条小命,二则通过多年军营混迹,凭自己的本事织起一张军事大网。
也许官家没指望他能活着回来,可一旦活下来,他这辈子就不可能被打败,就成了官家决意托付社稷的后来人。
如今个个羡慕他高居人上、监理朝堂,却鲜少有人见过,朔风如刀割过皮肉时,他丧家之犬般蜷缩在火堆旁的狼狈模样。
他没有朋友,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身入卢龙军,高阶的将领保持着客气而冰冷的疏远,低阶的将领和兵卒因他身份特殊,从来不敢亲近。于是他成了最边缘的那个人,遭到了整个军营的冷落排挤,哪怕你是皇子又怎么样,山高皇帝远,你身上的标签一文不值。所以他须得从最底层干起,他要比一般人更努力,更加倍地表现自己,才能让节度使看见你。军营里的八年最是历练人,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争抢、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口蜜腹剑……没有一项本事不用交学费,吃的亏越多,越能洞察人心。
回顾以往,实在很令人厌恶,但不可否认成了今天成功的基石。苦都吃完了,以后有这小青梅陪在身旁,人生已经苦尽甘来。
他靠过去一些,吐纳极轻,“真真,让我抱抱你。”
自然偎向他,刻意空出胸下的距离。靠得太近,不免产生绮思,他心驰神荡了许久,无奈腰肋上有伤,纵然有想法,今晚好像也无能为力了。
她却很贴心,软软亲了他一下,“典仪第三天,还要朝觐谒庙,你受了伤,不便走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好好养伤。”
她的主动令他惊喜,但并未因此乱了心神,缱绻间喃喃:“时机正好,不容错过,不能让这一刀白挨了。”
自然一直想问他,究竟为什么受了伤,她甚至有些怀疑,会不会是他想出来的苦肉计。他是有意借此营造声势,让那三百隐户的来历愈加突出吗?
但她是闺阁女子,并不懂得朝堂上的政斗和心计,只是满眼疑问地看着他。
他见她这样,倒笑了,“明天晨谒官家,经过会让你知道的。今天时候不早了,已经过了子夜,至多睡两个时辰。你不要追问,也别担心我,快些睡,明天才有精神应对那些繁文缛节。”
其实常年一个人睡,忽然身边多了个人,夜里并不能睡得安稳。加上伤口上的麻药渐渐失效了,他还是疼,又怕弄出动静来影响她,只能轻微动一下手脚,发出细碎的声响。
自然也睡不好,为他的伤情悬心,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查看他。
他蹙着眉,但一发现她看过来,立刻抚平了眉心,摆出寻常的语调说:“我不疼,你快睡吧。”
就这样醒醒睡睡,浑浑噩噩地,总算熬到了五更。等待传召的女官和黄门候在青庐外,被高悬的宫灯一照,人影黑压压一片,真吓人一跳。
在家时每天都有晨昏定省,从小养成了习惯,一旦到了时候就自发醒转。自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再看身边的人,压声道:“哥哥,我让他们进来了。”
郜延昭缓缓撑起身,教她传人的规矩,“不用出声喊,击掌就行了。不过我怕你拍得手疼,让他们给你预备了铜铃。”一面朝床头香匮上指了指,“那个。”
自然扭过身,看见一个巴掌大的四羊方尊,倒过来,才发现里面坠着小铜锤。摇了摇,果然青庐的帘门掀起来,伺候起居的人鱼贯而入,女官们替她绾发更衣,黄门们伺候郜延昭洗漱,把今天要穿的玄端,一层层添加到他身上。
早上喝七宝擂茶,再进一些新蒸的糕点,面见帝后和民间晨省不一样,一般没有早饭给你吃,若是不垫一垫,就得饿上半天。
自然觑觑他的神情,他脸色还是不好,看上去虚得很,喘气好像也很费力。但她不能总追问,这样关心倒变成了他的负担,他得不停宽慰你,既要忍痛,还要心烦。
收回视线,提袍迈出新益殿殿门,正是朝阳初升的时候。四凤冠张开的飞羽,折射出了晨间第一道日光。
晨谒在内廷垂拱殿举行,帝后已经冠服端严地,在东西两殿升了座。
内侍送枣栗盘来,这是新妇敬献官家的。自然稳稳承托住,跟随赞引入东殿,将大红漆盘呈敬到官家面前。
官家十分和蔼,遵循旧礼叮嘱:““戒之敬之,夙夜无违。”赏赐了很多东西,由东宫女官接下了。
复又入西殿,李皇后坐在宝座上,因是官家第三任皇后了,年轻、端庄,没有亮眼的内闱政绩,但合乎一国之母的一切标准。
自然把腵脩盘呈上去,皇后让长御接了,口中说着“勉之敬之,夙夜无违”,赏赐之余,亲手把人扶了起来。
李皇后是很喜欢谈家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的,牵着她的手,温存道:“这阵子忙坏了吧?婚前这么多的规范要学,时间又紧,我只怕你疲于应对呢。后来四位嬷嬷回来,简直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就知道,太子有福,国家有福了。”
自然必要谦虚敬让的,低头道:“圣人过奖了,儿媳愧不敢当。学规矩原就是本分,不言辛苦。四位嬷嬷宽厚,处处提点教导,儿媳不过是听着记着,将来能侍奉长辈,为太子分忧,这才是儿媳的福分。”
极好,皇后听在耳里,知道这孩子是懂分寸的。新妇尤其是太子妃,受了夸奖首先自谦,自称愚钝,那是最要不得的。既然愚钝,怎么辅弼太子?既然愚钝,宫里是瞎了眼,才册立为太子妃吗? 网?阯?f?a?布?Y?e???f?ù???ε?n??????Ⅱ???.??????
人与人交际,遇见上位者必要的谦卑不能少,但绝不能卑微进尘埃里。你越卑微,对方就越俯视你,越看不起你,这是她入宫几年下来,从太后那里吸取来的教训。
皇后牵着她坐下说话,让人奉茶点吃食来。怜恤太子妃年纪小,当初会亲宴上,她笑眯眯吃完了整场宴,就知道家里养得好,性情也好,并不认为她贪吃,满心只觉娇俏可爱。
皇后向她推举宫里的软酪,“做得比外面好吃多了。上回我家里侄子得了个儿子,送的是班楼采买的面点,口味全不及宫里的。”
自然笑着应和,“班楼的铛头在益王府任过职,城里的酒楼都争相雇请他呢。那宫里的御厨,该是多好的手艺啊!”
口中闲谈,心里还是记挂着郜延昭,静下来便不动声色侧耳听,不知东殿里正说些什么。
皇后意会了,“我昨晚得知元白受了伤,碍于你们大婚,只派长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