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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金漆的庙号在晦暗中发亮,烛火偶尔一晃,那些金字就齐齐一闪,像沉睡中途惺忪微启的眼睛。

如果顺利,百年后他们也要被送进这里来,变成一座不会说话的碑。今天的敬告祖先,像是提前来认地方似的,自然能从庄严肃穆里,窥见历史长河中的风雷激荡、马蹄声碎。

万籁俱寂,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她静静站着,等待吉时来临。

更漏临界的最后一滴水滴落,巳时终于到了,沉闷的鼓声响起,咚、咚、咚——在空寂的广场上,震出一串悠远的回音。

副使引自然在殿前敬立,礼赞官站在丹陛上,拔出嗓子声如洪钟地长吟:“维,岁次辛卯,嘉平吉日,皇太子元妃谈氏,承天命,奉宗祧,虔具香帛,祭告于列祖列宗神位前——”

左右女官上前搀扶,一步一顿,引领自然进内殿。高执的玉圭又冷又重,她须得每一步都得走稳,更要紧紧握住手里的礼器。

等到位次站定,礼赞官复又引导:“一拜,告先祖,嗣续有托。”

自然在杏黄的厚垫上跪下,低身伏拜,殿里陈年的香灰味随着她的动作,滚滚涌进鼻腔里来。

“再拜,祈皇灵,肃宫闱之范。”

这次伏得更低更缓,更清晰地感觉到花冠的重量,沉甸甸压在自己脖颈上。

“三拜,誓虔诚,承烝尝之礼。”

最后这一拜,她的额头抵住了锦垫的织金云纹。耳朵里只剩奔涌的血流轰鸣,万幸只有三拜,她从来没想过,帝王家给祖宗磕头,竟是如此繁累的体力活儿。

女官又将她搀扶起来,引她转身,缓步走向殿门。走出廊道的那一刻,天光迎面而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礼赞官最后的祝颂如影随形,每一个字都拖出庄严的颤响,“礼成,伏惟尚飨——”

自然顺着中路一直往前,迈出宫门重又登上檐子。心里只是可惜,祭拜宗庙是自己独自完成的,他现在不知走到哪里了,明天是否真能赶得及。

好在下半晌没她什么事了,午后妆奁入宫,东宫派遣了禁卫来运送。祖母和娘娘早就预备妥当了,除太子的聘礼如数返还外,另有冠服首饰、金银礼器、田产房契、家具器皿和文房珍宝、典籍字画等,足足四百八十抬,用朱漆戗金担穿起,从前院一直向外铺排,铺满了整条梁门大街。

自然站在院门上捧脸,“天爷,要把家底掏空了!”

她只知道家里筹备了整整一个月,却没想到,数量竟然如此之巨。像她们平时领月例,五两银子就觉得自己富得流油,结果对比现在,真可谓沧海一粟。

自心艳羡不已,“五姐姐,你发财了。成亲真好,自己当家,有数不完的私房体己。”

自然却觉得很亏心,“我这一嫁,不会害得家里揭不开锅吧!”

自心说哪能呢,“那天我数了东宫送来的聘礼,共一百六十舆。再加上表兄早前充公的,家里出了二百抬,穷不了,二姐姐和四姐姐都有一百四十抬呢。”

自然这才略感宽心,两个人看了一阵,回小袛院煎茶去了。

明天是亲迎的日子,明天一过,贴着心肝的姐姐就成别人家的人了。自心吃煎茶,吃了一杯又一杯,很有借茶浇愁的意思。

自然看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放心吧,我出嫁后,还是会经常回来瞧你的。要是在宫里发现好吃的,也会让人给你送一份。”

自心托着腮,勉强点了点头。

“还有嫁妆,等你说合了人家,我给你添二十抬,再加上其他姐姐给你的,到时候你是姐妹中嫁妆最多的,可不得风光坏了。”

自心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话风说变就变,大包大揽道:“姐姐放心出阁,我在家会伺候好祖母和爹娘的。人家晨昏定省,我一天问三次安。”

自然嗒然看着这妹妹,唯利是图的本性真是毫不遮掩啊。

晚间在葵园吃了顿团圆饭,之前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到三日典仪正式开始了,才发现离别近在眼前。

“横竖都是好日子,在娘家或是在夫家都一样。”谈瀛洲一派坦然,“我下值的时候得了消息,说太子昨日过了陈留,算算脚程,明天肯定能回城,不会耽误婚期。”

大家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离别的愁绪,转眼又被喜庆的气氛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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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临江和临津出门试烟花,家里的烟火桶堆了半间屋子,不放两个总觉抓耳挠腮。

经过父亲的同意,在里头挑了两个小的,竖在院子里点燃引线。彩色的火球“砰”地一声冲上天,划破了寒月冰冷的夜空,大家拢着手炉仰头看,五彩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每一张生动的脸。

典仪第二日亲迎,一早已经出了阁的姑娘们全回来了,聚在自然的小袛院里,如同上回教授自君一样,开始一本正经教授自然小诀窍。

自心也在,不过这回学聪明了,只管伸长耳朵听,再不像上回那样多嘴了。

自观还是老样子,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你知道怎么亲吻吗?”姐姐对胞妹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提问,“你们亲过没有?”

自然觉得脑仁在头顶上直晃荡,结结巴巴说,“没……没有,没来得及……”

“明天一定要亲一下,亲一下才能交心。”自观说得更详尽了,“不是撅起嘴那种亲,是实实在在亲,张开嘴,唇齿相依,搅和搅合。”

自然听得一头雾水,“搅合……怎么搅合?”

自君听不下去了,在一旁打圆场周全,“那不是搅合,是阴阳翕辟,气息温存。”

自然还是闹不明白,“我看杂书,没见过写亲嘴的要领,这东西还有这么深奥的说法?”

自清说当然有,“可见你看的杂书还不够杂,得看那种深入肌理,写得精细的。”

自观绘声绘色描述,“ 齿关轻叩,若推云门。津液相濡,如引地脉。气息缠转,合周天运行……可惜没提前教你,我还以为你早试过了。”

自然直摇头,“没有没有,现在看书也来不及了。”

这时人墙之后有个声音细细传来,“我能不能问一下,书名叫什么?”

众人哗然,才发现小丫头藏在缝隙里,满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毫无疑问,她又被轰出去了,自华说:“小小年纪不用知道那么多,等你出阁前再教你。”把她推到门外,关上了房门。

然后几位姐姐发力,把自己的心得倾囊相授。自观的神药之外,还有自清自华说的怎么给官人脱衣裳,脱了衣裳谁压在上头,怎么引官人入罗帐,什么姿势最销魂……听得自然心跳如雷。大家教完了她,面面相觑之余,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是学不会。”她已经放弃了,“比学规矩还难,我哪有那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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